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173章 你認為他不知道家裡的情況?

第1173章 你認為他不知道家裡的情況?

2026-10-18 10:38:51 作者: 幽幽子

  陶知接受針藥聯合鎮痛後,連續睡了六個小時。

  這是他確診晚期胰腺癌以來,第一次沒有被疼痛反覆驚醒。

  可醒來之後,他又恢復了沉默。

  護士送來的早餐沒有動。

  妻子端著溫熱的米粥勸了幾次,他都只是搖頭。

  「吃不下。」

  「昨天不是能吃嗎?」

  「今天不想吃。」

  妻子站在床邊,手指緊緊捏著勺柄。

  她不敢發火,也不敢哭出聲。

  陶知看著窗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長生查房時,先看了眼餐盒。

  米粥已經涼了。

  「早上吃了多少?」

  護士回答:「只喝了兩口水。」

  林長生走到床邊。

  「疼不疼?」

  陶知搖頭。

  「噁心嗎?」

  「沒有。」

  「頭暈嗎?」

  「沒有。」

  「那為什麼不吃?」

  陶知沒有回答。

  林長生沒有追問。

  他把床邊的椅子拉開,坐下來替他檢查脈搏和舌象。

  「昨天睡得還行。」

  「嗯。」

  

  「窗外那棵樹看著怎麼樣?」

  陶知愣了一下。

  他順著林長生的目光看出去。

  病房外正對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

  「還行。」

  「以前家裡有樹嗎?」

  「有一棵棗樹。」

  「結棗嗎?」

  「結。」

  「甜不甜?」

  「小時候甜,後來沒人管,結出來的棗很小。」

  林長生收回手。

  「今天先不聊吃飯。」

  陶知看了他一眼。

  林長生起身離開。

  妻子有些著急。

  「林醫生,他什麼都不吃怎麼辦?」

  「先別勸。」

  「可他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

  「他現在拒絕的不是米粥。」

  林長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陶知。

  「是別人以為他還應該繼續撐下去。」

  妻子怔在原地。

  林長生讓護士記錄進食量,隨後繼續查下一張病床。

  上午十點,陶知的妻子拿著一隻舊飯盒回來。

  飯盒裡裝著幾個蒸餃。

  「我按你說的,少油少鹽。」

  她把飯盒打開,香味很淡。

  「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陶知沒有回頭。

  女人坐在床邊,輕聲說:「你不吃,我也不吃。」

  陶知皺了皺眉。

  「別鬧。」

  「我沒鬧。」

  「你身體也不好。」

  「你知道我身體不好,還一直說要自己走。」

  陶知沉默下來。

  女人拿起一個餃子,卻沒有遞過去。

  「你當年工地上摔傷,腿腫得像饅頭,也沒去醫院。」

  「你說歇兩天就好。」

  「後來疼了一個月,還是你自己去買藥。」

  陶知閉上眼睛。

  「那時候沒錢。」

  「現在也沒錢。」

  女人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我們還有兒子。」

  「你不能什麼都替他決定。」

  陶知猛地轉過臉。

  「我不替他決定,誰替他想?」

  「他大學學費怎麼辦?」

  「房貸怎麼辦?」

  「你後面的藥錢怎麼辦?」

  女人被問得說不出話。

  陶知喘了幾口氣,腹部開始發緊。

  護士發現後,立刻過來讓他放鬆。

  林長生聞聲趕到。

  「怎麼回事?」

  妻子連忙站起來。

  「我們吵了幾句。」

  林長生看了看陶知。

  「疼痛幾分?」

  「六分。」

  「先把呼吸放慢。」

  陶知閉上眼睛,手掌又按上腹部。

  林長生讓護士準備輔助鎮痛,同時對妻子說道:「先出去坐一會兒。」

  「可是……」

  「你們都需要緩一緩。」

  妻子擦著眼淚走出病房。

  林長生坐到床邊,沒有馬上給他施針。

  「你剛才為什麼生氣?」

  「她不該提兒子。」

  「為什麼?」

  「孩子要考試。」

  「他已經考完了。」

  「那就要準備上大學。」

  「你認為他不知道家裡的情況?」

  陶知沒有回答。

  林長生看著他。

  「你們家裡所有人都知道日子不好過。」

  「只有你覺得,自己一個人扛著,其他人就可以不用面對。」

  陶知的嘴唇動了動。

  「我是他爸。」

  「所以你可以保護他。」

  「但不能用死來保護。」

  陶知的眼睛瞬間紅了。

  「我不死,難道讓他看著我一點點爛掉嗎?」

  「你還沒有爛掉。」

  「癌症晚期了。」

  「病情晚期,不代表人已經失去尊嚴。」

  陶知咬著牙。

  「我現在連吃飯都要別人餵。」

  「那就先讓別人陪你吃。」

  「以後會不會連廁所都去不了?」

  「可能會。」

  林長生沒有迴避。

  「但如果你需要幫助,接受幫助不等於你成了廢人。」

  陶知的肩膀開始顫抖。

  「我不想這樣。」

  「我知道。」

  「我不想讓他看見。」

  「我也知道。」

  林長生把鎮痛藥放在床頭。

  「所以你更應該和他談一次。」

  「把你害怕的事情告訴他。」

  「別只留下一份病歷和一筆債。」

  陶知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你想讓他回來嗎?」

  「我不知道。」

  「那就先讓他知道你現在的情況。」

  「我怕他分心。」

  「他如果連父親病重都不知道,才會更分心。」

  林長生起身。

  「今天先不安排長談。」

  「等你疼痛穩定,能吃一點東西,再決定。」

  下午,陶知仍然拒絕進食。

  不過他喝了半杯水,也配合護士完成了翻身和生命體徵監測。

  林長生每次查房都沒有談治療。

  第一次,他問陶知以前做什麼工作。

  「裝修。」

  「做了多久?」

  「二十多年。」

  「最難乾的活是什麼?」

  「高空外牆。」

  「怕不怕?」

  「怕。」

  「那為什麼還干?」

  「掙錢。」

  第二次,林長生問他家裡那棵棗樹。

  陶知說,樹是兒子出生那年種的。

  第三次,林長生問他兒子小時候是否淘氣。

  陶知沉默了很久,終於講起一件小事。

  兒子五歲那年偷拿錘子,砸壞了家裡的木櫃。

  他沒有打孩子,只讓孩子陪著自己把木櫃修好。

  「修得怎麼樣?」

  「歪歪扭扭。」

  「你還留著嗎?」

  「柜子早扔了。」

  「那時候你兒子哭了嗎?」

  「哭了。」

  陶知說到這裡,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說以後再也不學木工了。」

  林長生問:「現在呢?」

  「他喜歡畫畫。」

  「你支持嗎?」

  「支持。」

  陶知的聲音突然低下去。

  「可我沒錢送他去學。」

  林長生沒有接話。

  陶知重新望向窗外。

  「他後來自己學,畫得還不錯。」

  「他考上什麼專業?」

  「建築。」

  「還是和你有點關係。」

  陶知沒有笑。

  但他的手指不再緊緊攥著被角。

  傍晚,陶遠打來電話。

  妻子把手機遞到陶知面前。

  陶知盯著屏幕,卻沒有接。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

  很快,第二個電話又打了過來。

  陶知伸手拿起手機。

  「餵。」

  電話那頭傳來年輕人的聲音。

  「爸,你還好嗎?」

  「還行。」

  「媽說你在醫院。」

  「胃疼,住幾天就回去了。」

  「你別騙我。」

  陶知的呼吸明顯亂了。

  「我沒騙你。」

  「醫生怎麼說?」

  「就是老毛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周六回來。」

  「別回來。」

  「為什麼?」

  「你馬上開學了。」

  「學校的事情可以安排。」

  「我說了不用回來。」

  陶遠沒有立刻回答。

  「爸,你是不是得了很嚴重的病?」

  陶知握著手機,指節逐漸發白。

  林長生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

  他把空間留給父子兩人。

  許久後,陶知低聲說:「你回來幹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是我爸。」

  陶知的眼淚落在被面上。

  他趕緊抬手擦掉。

  「我沒事。」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回來?」

  「你回來就要花錢。」


  「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不夠。」

  「我可以兼職。」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上學。」

  「我也可以一邊上學一邊照顧你。」

  陶知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誰讓你照顧我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陶知喘息了幾次,終於低聲說道:「你回來也沒用。」

  「我知道。」

  陶遠的聲音也哽咽了。

  「可你是我爸。」

  電話掛斷後,陶知把手機放在枕邊。

  他閉上眼睛,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林長生走進病房。

  「他周六回來。」

  「我不想見他。」

  「為什麼?」

  「我怕他看到我現在這樣。」

  林長生坐到床邊。

  「怕他難過?」

  「怕他覺得我沒用。」

  「你有沒有想過,他最難過的不是看到你病重。」

  「是什麼?」

  「是你明明還在,卻不讓他靠近。」

  陶知睜開眼睛。

  林長生看著他。

  「今天不談治不治得好。」

  「你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

  「如果你兒子現在就在門外,你願不願意讓他進來?」

  陶知的嘴唇顫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回答。

  但也沒有說不願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