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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是不是以後都要靠藥?

2026-10-18 10:39:00 作者: 幽幽子

  陶知住院第三天,情況比前兩日穩定。

  右腕和頸側傷口沒有感染跡象。

  腹水仍然存在,疼痛也會反覆。

  但他開始主動記錄每天的疼痛變化,並配合護士完成翻身和短暫坐起。

  林長生查房時,他已經喝完了一小碗米湯。

  「今天胃口不錯。」

  「不是胃口不錯。」

  陶知指了指記錄表。

  「我看過了,吃東西以後疼痛沒有明顯增加。」

  「所以敢多吃一點。」

  

  林長生接過記錄表。

  上面寫著時間、進食量、疼痛評分和睡眠情況。

  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很認真。

  「誰教你記的?」

  「護士。」

  「記得很全。」

  「我以前做工地記錄,材料多少都要算。」

  陶知看著自己的字。

  「現在算的是我還能做什麼。」

  林長生沒有評價。

  他為陶知重新檢查腹部,又觀察下肢水腫和呼吸狀態。

  「今天可以在床邊坐十分鐘。」

  「能不能站?」

  「如果坐完沒有頭暈,可以站半分鐘。」

  「半分鐘太短。」

  「你先站穩再說。」

  陶知點頭。

  他已經開始接受這樣的安排。

  不再要求一天恢復到從前,也不再因為做不到而發脾氣。

  江一帆過來協助時,陶知主動問起後續鎮痛方案。

  「是不是以後都要靠藥?」

  「根據疼痛變化調整。」

  江一帆解釋道:「藥物、針灸、營養和心理支持都會配合。」

  「會不會成癮?」

  「規範使用和自行亂用不一樣。」

  「那我需要一直住院嗎?」

  江一帆看向林長生。

  林長生說道:「等你狀態更穩定,可以討論回家或轉入舒緩治療。」

  「回家會不會更省錢?」

  「費用不是唯一標準。」

  「我知道。」

  陶知望著窗外。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那棵棗樹。」

  林長生點頭。

  「等你能安全轉移,再安排。」

  「我能撐到那時候嗎?」

  「我們按今天的情況,一天一天評估。」

  陶知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明白,林長生不會給他一個虛假的保證。

  上午十點,陶遠準備回學校。

  他把行李收拾好,又從書包里拿出一疊紙。

  「這是學校的助學申請表。」

  陶知接過來看。

  「你填了嗎?」

  「填了一部分,輔導員說還需要家裡的情況說明。」

  「我來寫。」

  陶遠急忙說道:「你身體還沒好。」

  「寫幾句話又不累。」

  「我可以代寫。」

  「你寫的是你的理解,不是我的情況。」

  陶知拿起筆,卻停在紙面上。

  他沉思許久,才開始慢慢填寫。

  家庭收入,住房情況,疾病支出,債務情況。

  每一項都寫得很慢。

  寫到父親長期患病時,陶遠低下了頭。

  陶知看見了。

  「別覺得丟人。」

  「我沒有。」

  「家裡困難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

  「申請助學金也不是占便宜。」

  「我知道。」

  「人有需要幫助的時候,就按規矩申請。」

  陶遠點頭。

  「我記住了。」

  林長生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陶知填完最後一項,把申請表遞給兒子。

  「回去交給老師。」

  「好。」

  「別改內容。」

  「不會改。」

  「也別把我的病寫得太輕。」

  陶遠抬頭。

  陶知看著他。

  「該是什麼就寫什麼。」

  「你不是一直說不想讓別人知道嗎?」

  「以前是不想讓人可憐。」

  「現在呢?」

  「現在我想讓你順利上學。」

  陶知把筆放下。

  「如果真實情況能讓你申請到幫助,就不要遮掩。」

  陶遠把申請表收好。

  他忽然發現,父親正在一點點接受別人幫助。

  不是被迫接受。

  而是為了讓他繼續往前走。

  中午,林長生陪陶知在病房外坐了十分鐘。

  這是陶知第一次離開病床區域。

  護士推來輪椅,陶知坐在上面。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時帶著淡淡的藥味。

  「醫院升格了吧?」

  陶知問。

  「你怎麼知道?」

  「昨天聽護士說的。」

  「正式升為二甲。」

  「那是好事。」

  「嗯。」

  「你們應該慶祝。」

  「沒有大慶祝。」

  「為什麼?」

  「院裡覺得,升格之後要做的事情更多。」

  陶知點頭。

  「醫院不是飯店,掛牌以後客人多了,菜不能變差。」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比喻還算合適。」

  陶知笑了笑。

  「我以前跑工地,什麼人都見過。」

  「有些人只會在樓蓋好以後拍照。」

  「真正幹活的人,連名字都沒人知道。」

  「醫院也一樣?」

  「差不多。」

  陶知望著大廳方向。

  「能把活做好,比掛什麼牌子重要。」

  林長生沒有說話。

  陶知繼續說道:「我現在才發現,人在沒病的時候,總覺得尊嚴就是不求人。」

  「病了以後呢?」

  「病了以後,發現有人願意扶你一把,也不一定是丟臉。」

  林長生看向他。

  「你想明白了?」

  「沒有完全想明白。」

  陶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還是不想讓兒子看見我不能走路。」

  「但我也不想讓他以後只記得,我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這句話讓林長生沉默下來。

  他想起葛師傅臨終前等兒子回來的那段時間。

  也想起那些被家屬替患者做決定的人。

  有人把活著當成拖累。

  有人把治療當成花錢。

  有人把尊嚴理解成拒絕所有幫助。

  可真正的尊嚴,到底是什麼?

  林長生沒有立刻得出答案。

  下午,陶遠準備離開。


  陶知堅持要親自送他到病房門口。

  妻子和護士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隨著腹部牽扯。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休息。

  陶遠回頭看著他。

  「爸,你別送了。」

  「我還能走幾步。」

  「我知道。」

  「你回學校以後,別總吃泡麵。」

  「我會去食堂。」

  「少熬夜。」

  「知道。」

  「錢不夠就說。」

  「知道。」

  「生病別硬扛。」

  陶遠眼眶發紅。

  「這句話應該我提醒你。」

  陶知笑了一下。

  「我現在已經在醫院了。」

  「你要按時吃藥。」

  「知道。」

  「每天給我打電話。」

  「知道。」

  「別……」

  陶知忽然停住。

  他原本還有很多話。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句。

  「好好讀書。」

  陶遠點頭。

  「我會的。」

  父子兩人隔著幾步距離站著。

  誰都沒有擁抱。

  陶遠最後還是走回來,輕輕抱了抱父親。

  陶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隻手沒有多少力氣。

  卻沒有再推開他。

  送走陶遠後,陶知回到病床上,整個人疲憊不堪。

  林長生替他重新調整了靠枕。

  「後悔送他了嗎?」

  「有點。」

  「為什麼?」

  「走這幾步太累。」

  「那下次就少走一點。」

  「可他要走了。」

  「還能再回來。」

  陶知看著窗外。

  「我以前總覺得,父親應該給孩子擋住所有事。」

  「現在擋不住了。」

  「所以你覺得自己失去尊嚴?」

  「以前是。」

  「現在呢?」

  陶知沉思良久。

  「現在覺得,擋不住的時候,至少要把真實情況告訴他。」

  「讓他知道我需要什麼。」

  「也讓他知道,他可以選擇留下,或者繼續走自己的路。」

  林長生看著他。

  「這就是你現在理解的尊嚴?」

  「可能吧。」

  陶知低聲說。

  「不是一個人硬撐到最後。」

  「是即使需要別人扶,也還能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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