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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趙院長,你覺得救人是什麼?

2026-10-18 10:39:02 作者: 幽幽子

  林長生沒有評價對錯。

  他只覺得胸口某個沉寂很久的地方,被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夜裡,陶知疼痛再次升到四分。

  護士按時給藥,林長生沒有施針。

  患者服藥後慢慢睡去。

  林長生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沒有立刻離開。




  「怎麼還不回去?」

  「坐一會兒。」

  趙廣平把水遞給他。

  「陶先生今天狀態不錯。」

  「身體只是暫時穩定。」

  「可他的心態變了。」

  「嗯。」

  趙廣平在他旁邊坐下。

  「你是不是在想他的事?」

  林長生握著紙杯,沒有回答。

  趙廣平也不催。

  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急診方向仍有叫號聲。

  過了很久,林長生才開口。

  「趙院長,你覺得救人是什麼?」

  「以前我會說,當然是把命救回來。」

  「現在呢?」

  趙廣平想了想。

  「讓他能繼續生活,也讓家屬撐得住。」

  

  林長生看著病房門。

  「可有些人救不回來了。」

  「那就儘量少痛一點。」

  「如果他不想活呢?」

  趙廣平沉默。

  「那也要先確認,他是真的不想活,還是被疼痛、債務和恐懼逼得不敢活。」

  林長生低下頭。

  他想起陶知第一次被送來時的眼神。

  那不是平靜的死亡。

  是一個男人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繼續占用家人的時間和錢。

  「救人,不只是救命。」

  林長生終於說道。

  「還要救他活下去的勇氣。」

  趙廣平看著他。

  「你覺得陶先生找回來了嗎?」

  「還沒有。」

  「但他已經開始找了。」

  林長生望向病房內。

  陶知安靜地睡著。

  床頭放著半盒沒有吃完的蒸餃,旁邊壓著陶遠留下的助學申請表複印件。

  林長生坐在那裡,一直坐到天快亮。

  他第一次認真思考。

  如果一個人無法被徹底治癒,醫者還能為他做什麼。

  ……

  清晨六點,林長生回到病房時,陶知已經醒了。

  他沒有按鈴,也沒有呼喊,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護士把窗簾拉開一半。

  晨光落在床邊,照出他臉上的疲憊。

  「昨晚睡得怎麼樣?」

  林長生問。

  「醒了兩次。」

  「疼痛幾分?」

  「三分。」

  「有沒有噁心?」

  「沒有。」

  「想吃什麼?」

  陶知想了想。

  「還是面。」

  「今天可以試半碗。」

  陶知點頭。

  他已經不再把進食當成負擔。

  護士端來清淡的麵條,裡面只有少量青菜和幾片瘦肉。

  陶知用筷子夾起一小口,慢慢咽下。

  林長生坐在旁邊觀察。

  吃到第三口時,陶知停了下來。

  「是不是不能吃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看著我?」

  「確認你有沒有不舒服。」

  「以前醫生也這樣看我嗎?」

  「每個醫生關注的地方不一樣。」

  陶知低頭看著面碗。

  「我以前覺得,看病就是做檢查,拿藥,交錢。」

  「現在才知道,醫生還要聽人說話。」

  林長生說道:「檢查和藥也很重要。」

  「我知道。」

  「光聽話不能治癌症。」

  「可不聽話,很多病人連藥都不願意吃。」

  陶知抬頭。

  「你是不是經常遇到不想治的人?」

  「經常。」

  「你會生氣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們往往不是不想活。」

  「只是覺得活下去會讓別人太辛苦。」

  陶知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

  吃完半碗面後,陶知沒有繼續。

  護士將餐具收走。

  林長生查看記錄,確認他的腹脹沒有明顯加重。

  「今天繼續觀察。」

  「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至少等傷口穩定,疼痛方案確定。」

  「還要幾天?」

  「看情況。」

  陶知嘆了口氣。

  「我想早點回去。」

  「回去之後,你準備做什麼?」

  「看看房子,看看棗樹。」

  「還有呢?」

  「把家裡的帳理清楚。」

  「把兒子的助學申請交上去。」

  「再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林長生點頭。

  「這些都可以安排。」

  「我不想一直躺在醫院。」

  「你可以提出回家,但需要確認家屬照護、藥物使用和緊急轉診條件。」

  「我妻子能照顧我。」

  「她也需要休息。」

  陶知低下頭。

  「我知道。」

  「所以要把方案寫清楚。」

  林長生拿出一張紙。

  「疼痛加重時怎麼處理,什麼時候需要來醫院,吃不下東西怎麼辦,呼吸困難怎麼辦,都要寫清楚。」

  陶知看著紙面。

  「這麼多?」

  「越清楚,家裡越不慌。」

  「那我能自己決定回不回家嗎?」

  「可以。」

  「即使你們不同意?」

  「只要你意識清楚,具備決定能力,就有權選擇。」

  陶知握著筆。

  「那如果我選擇回家,不是放棄治療?」

  「不是。」

  林長生說道:「治療不只有住院和手術。」

  「回家鎮痛、營養支持、心理陪伴,也屬於治療。」

  陶知慢慢點頭。

  他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想法。

  回家看棗樹。

  不停止鎮痛。

  有危險時及時送醫。

  兒子繼續上學。

  每寫下一項,他的神情就清楚一點。

  沈若晴站在旁邊,認真記錄患者意願。

  她忽然問:「林老師,如果患者最後選擇不做積極治療,我們應該怎麼判斷?」

  「看他是否了解病情,是否知道後果,是否有能力表達穩定意願。」


  「如果家屬反對呢?」

  「先溝通。」

  「溝通後仍然不同意怎麼辦?」

  「患者的決定不能被家屬簡單替代。」

  陶知聽著兩人的對話,忽然說道:「如果我兒子反對我回家呢?」

  「那就告訴他,回家不是不管。」

  「也告訴他,你希望怎樣被照顧。」

  「如果他還是害怕?」

  「那是他的情緒,不代表你沒有權利。」

  陶知看著門外。

  「他其實很怕。」

  「你也怕。」

  「嗯。」

  「所以你們要把害怕說出來。」

  午後,陶遠打來電話。

  他已經回到學校,正在辦理入學手續。

  陶知接通後,第一句便問:「助學申請交了嗎?」

  「交了。」

  「老師怎麼說?」

  「說材料齊全,結果過幾天通知。」

  「生活費呢?」

  「我先申請了臨時補助。」

  「別不好意思。」

  「我沒不好意思。」

  陶遠的聲音明顯輕鬆了一些。

  「學校食堂比想像中便宜。」

  「那就好。」

  「爸,你今天吃飯了嗎?」

  「吃了半碗面。」

  「只有半碗?」

  「還喝了水。」

  「那不算飯。」

  「醫生說先少量多次。」

  「我查過了,確實要少量多次。」

  陶知笑了起來。

  「你現在都會查病了。」

  「我不懂,但我可以學。」

  父子兩人聊了很久。

  沒有人再刻意迴避病情。

  陶遠問起傷口,問起疼痛,也問起回家後的照護安排。

  陶知一項一項回答。

  說到自己可能需要別人扶著上廁所時,他停頓了片刻。

  陶遠沒有笑,也沒有躲開。

  「那我媽一個人不行,我找護工。」

  「別亂花錢。」

  「醫院有救助,也可以申請臨時照護。」

  「你又要去申請?」

  「該申請就申請。」

  陶知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你長大了。」

  「早就長大了。」

  「以前我沒看出來。」

  「因為你總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你本來就不懂。」

  「現在也不懂。」

  「那就慢慢懂。」

  父子兩人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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