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健康的調查還沒結束，清溪鎮醫院先收到一份匿名投訴。
投訴稱醫院惡意詆毀健康管理企業，誤導居民拒絕體檢，破壞正常市場秩序。
趙廣平把文件送來時，林長生正在給一名老人檢查手麻。
他只看了標題，就把紙放到旁邊。
「等看完這個。」
老人緊張地縮了縮手。
「是不是我耽誤你處理大事？」
林長生重新讓他放鬆。
「你這隻手就是現在的事。」
檢查發現，老人長期扶著不合適的拐杖，局部受壓明顯，需要調整用品並排查相關神經問題。
林長生沒有因為外面有人投訴，就把門診變成回應現場。
上午結束，醫院才正式整理回復。
公開提醒的每一句話都有依據，未要求居民停止正規體檢，也未對所有企業作籠統定性。
趙廣平把公開文章、審核記錄和患者授權材料分開提交。
「不跟他們網上吵？」
「材料夠清楚，就不用靠吵補。」
下午，唐正宏來訪。
他這次不是談製劑研究，而是帶來一個具體問題。
近來多家醫院開展健康管理項目，體檢之後有大量輕度異常患者，不知道該找哪個科。
有些跑了三四家醫院，只是反覆做同一種檢查。
有些真有風險，卻在一堆套餐里被耽誤。
「你們能不能做個規範的覆核門診？」
趙廣平聽見門診兩個字，下意識拿出本子。
醫院目前財務穩定，但新增項目仍然需要核算人力。
林長生沒有立即答應。
「先看需求，不為對付一家企業開一個科。」
唐正宏點頭，表示可以共同梳理現有患者類型。
韓笑調出最近三個月記錄。
因體檢異常來院諮詢者不少，其中最常見的是輕度指標變化、結節隨訪、慢性病用藥疑問。
真正需要緊急處理的比例不高，卻不能漏。
趙廣平看完，提出每周安排半天試運行。
林長生補上兩條。
不打包銷售，不承諾一次排除所有疾病。
收費按實際服務與必要檢查執行，重複檢查應說明理由。
沈若晴負責首輪問診，韓笑覆核，其他專科通過院內會診參與。
第一天試運行，只開放十二個預約。
有一位中年老闆帶來二十多頁報告，剛坐下就問。
「你們最貴的套餐多少錢？」
沈若晴把報告按日期排好。
「我們沒有套餐。」
「那怎麼保證查全？」
「先看您已經查過什麼，再判斷還有什麼需要查。」
老闆不太滿意。
「我不差錢。」
沈若晴抬頭。
「差不差錢，都不應該隨便重複。」
旁邊的江一帆聽見，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老闆看了他一眼，江一帆立刻低頭。
這位老闆叫邵志康，最在意報告裡的肺結節。
他在三家機構分別被建議立即處理、半年複查和完全不用管，越問越慌。
林長生沒有憑單頁報告給結論，要求調取連續影像，再聯繫相應專科覆核。
邵志康開始還嫌麻煩，後來聽見醫生認真核對每次檢查日期，才逐漸安靜。
當天能解釋的，講清楚。
需要進一步判斷的，列明下一步，不讓患者在一堆含糊建議里繼續兜圈。
離開時，邵志康看著費用單。
「就這些？」
「今天實際做了這些。」
「你們不推薦營養品？」
江一帆終於抬頭。
「先把飯吃好。」
老闆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第二位患者卻沒有那麼輕鬆。
四十二歲的女職工蔡玲，主訴只是體檢提示輕度貧血，想開點補藥。
沈若晴問到近期月經與消化道情況時，發現她體重下降，疲乏持續加重。
患者又補充，最近偶爾黑便，以為是自己吃保健品造成的。
沈若晴立即改變原先的覆核計劃，啟動進一步評估與專科轉診。
林長生看過記錄，肯定她沒有被輕度貧血四個字限制。
「項目名稱可以普通，風險判斷不能普通。」
蔡玲的後續檢查查出需要及時處理的消化道病變。
家屬打電話回來報進展，語氣後怕。
「她本來就想來買補血的。」
韓笑將這通電話記入後續追蹤。
沒有把病例寫成體檢都沒用，只寫解釋指標時必須結合症狀。
第三天下午，主管部門來院了解匿名投訴。
工作人員隨機詢問了幾位患者，又查閱門診收費與轉診安排。
沒有發現醫院阻止體檢，也沒有找到變相推銷藥物的情況。
反而看見不少已經完成的檢查，被醫生明確告知暫時無需重複。
工作人員在接待室坐了一會兒。
「你們這樣做，收入不高。」
趙廣平沒有急著說自己多高尚。
「減少無效工作，醫生也能把時間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林長生翻著下周排班。
「能持續辦下去就行，不靠每個患者都多開幾項。」
這句話被完整記進工作記錄，沒有加任何口號。
一周後，試運行數據出來。
十二個預約中，九人完成解釋與隨訪安排，兩人需要專科進一步評估，一人進入加急轉診流程。
沒有人被要求購買套餐。
趙廣平計算了成本，發現項目並沒有虧損，只是不可能帶來誇張利潤。
唐正宏看完，提議把流程整理成同行可參考的模板。
林長生同意公開原則，具體判斷仍由接診醫生承擔。
當晚，啟明健康發布聲明，聲稱此前部分工作人員話術失當，已暫停相關銷售。
監管調查仍在繼續。
周正看到新聞，發來一句話。
「我媽說，以後先問醫生，不先問賣東西的。」
林長生沒有回覆長篇道理。
只提醒他按約複查，不要因為這次被嚇過，就再也不看任何檢查結果。
手機放下時，趙廣平抱著新的門診牌走進來。
牌子上寫著體檢異常覆核門診。
林長生看了兩眼。
「下面再加一句。」
「什麼？」
「有症狀，別等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