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黑爺已經準備的妥當，早早的等著。
兩人也沒多說什麼，各自拿起背包出發。
這年頭，出行等於低配版的西天取經。
林峰和黑爺中午才趕到火車站，排隊買票就用了兩個小時。
然後就是漫長的五個小時的等待。
縣城的火車站，連一個候車廳他也沒有，自己找地方往地上一坐。
你等吧！只能死等。
好在蘇秋心和蘇夏荷細心，給的林峰包里塞了燻肉乾和饅頭。
當黑爺看到林峰從包里拿出肉乾的時候，眼神無比的幽怨。
「咋了你？別告訴我你在省城的白瓷廠沒門路。」
「這次可是專門去弄設備的。」
黑爺搖頭，而是盯著林峰手裡的燻肉。
「我認識他們的設備科長，弄點淘汰的機器還不手拿把掐。」
「就是，能不能給點肉吃。」
林峰順手甩給黑爺一塊，又塞了兩個饅頭露出鄙視的眼神。
「你堂堂一個黑道老大，一口肉也吃不上，混的也太差了。」
這些黑爺更幽怨了，「我過年的肉就是你搶的。」
「哎！黑爺你跟我翻舊帳是不是，小心我發飆。」
黑爺悻悻的閉嘴，狠狠的咬了一口燻肉。
奶奶的，你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肉有多金貴。
過了年好多天，肉還是供應不上，他的嘴裡早就淡出鳥來。
此時，小小的火車站，人聲鼎沸，人來人往。
一眼望去，全是人頭，而且各種臭味，汗味擴散開來。
差點讓林峰剛咽下去的燻肉吐出來。
沒辦法，去省城的火車，一天就一趟，很多人天不亮就來排隊。
而且，出行的人基本都是包袱，連背包的人都很少。
連拉帶拽費勁的很。
林峰搖搖頭，這要是弄一個拉杆的行李箱廠，也得賺翻。
現在看看， 80年代，遍地都是賺錢的機會。
限制人們發財的，只有政策和認知。
林峰和黑爺坐在地上，靠在牆邊，無聊的等了五個小時。
這才有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喊著去省城的排隊。
林峰和黑爺這才起身，活動著僵硬的身體，慢悠悠的排隊。
好不容易擠進站，所有人頓時狂躁起來，一窩蜂的往火車上擠。
就連黑爺也是展示著拳腳，使勁的往前擠。
現場的情況，堪比春運的高峰期。
林峰一把拉住奮力往前擠的黑爺。
「你擠個毛線，咱倆買的是軟臥，你忘了，咱倆有介紹信！」
黑爺尷尬的笑笑，「忘了！」
「當了這麼多年的無業游民，還第一次有人給我寫介紹信。」
「不用跟這些魂淡一起擠來擠去的。」
就算八二年，綠皮火車上也是有軟臥和硬臥的。
不過數量稀少，還貴的要死，大家為了省錢，反而很少人買軟臥的車票。
而且，必須是有單位介紹信的人，才能買。
林峰和黑爺找到軟臥的車廂，檢票員查了車票，才放兩人進去。
軟臥一般是四人的包間，還算寬敞。
裡面沒人，林峰一屁股坐在下鋪。
看著窗外，源源不斷的人群往火車上擠，莫名的心裡舒服了不少。
什麼事就怕他麼的對比，林峰可是花了八倍的錢買的票，有點優越感怎怎麼了？！
幸福咋來的！就是大冬天我能在暖和的屋裡吃火鍋，你只能在外面啃窩窩頭。
我在火車上舒服的坐臥鋪，你在外面擠成肉餅。
有時候，林峰覺得自己是邪惡的，喜歡看人倒霉，特麼的純屬有病。
林峰又拿出一塊燻肉，津津有味的向外面瞅了半小時。
外面的人才漸漸的稀疏起來，火車坑坑卡卡的開動。
期間又進來一個黑胖的中年人。
胳膊夾著黑包，瞅了一眼林峰和黑爺，爬上上鋪，也沒說話。
此時天已經慢慢的黑了起來。
兩百多公里的路程，綠皮火車要開十幾個小時，林峰也是醉了。
脫了鞋，拿過被子開始睡覺，到省城也要大早上。
黑爺以前沒有介紹信，買不到軟臥硬臥的票，去外地的時候全是硬座，站票。
第一次坐軟臥的車廂，興奮的很。
「林峰，這裡的床真軟，還有被子。」
「這大冷的天，真舒服啊！」
林峰撇嘴，真是沒見過世面。
後世還有一整節車廂改成客廳的呢！
有錢人坐火車就像住酒店的套間，奢侈的一匹。
「趕緊睡你的，明天還要辦事，跟老子出來別丟人現眼。」
黑爺臉色一黑，你特麼的偏遠村里出來的刁民，惡霸！
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吧！就這麼囂張。
到底誰特麼的沒見過世面！不跟惡霸一般見識。
黑爺想怒捶林峰吧！又打不過，還要被反錘，算了，忍了！
閉上眼睛，你別說，火車有節奏的咔噠聲，聽習慣了還挺催眠。
再加上有節奏的晃蕩，跟哄孩子睡覺一樣。
沒一會兩人便全睡了過去。
只是睡在上面的中年黑臉大漢，慢慢的睜開眼，眼裡閃過精光。
後半夜，上鋪的乘客去上廁所，林峰覺察到了，但沒管。
但接下來，上面的黑胖子好像是拉肚子。
上上下下的好幾回，動靜還不小。
林峰沒辦法，只好把頭蒙起來呼呼大睡。
直到天亮...快要下車的時候。
黑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把林峰嚇的猛坐起來。
「奶奶的，嚎什麼呢？老子又沒死！」
剛要揉著眼睛躺下再睡，就被黑爺抓住胳膊。
「林峰，完了！都完嘍！包沒了！」
「沒了就沒了...嗯？不對！」
林峰又猛的坐起身，把黑爺撞倒在地。
「你的黑包？」
「嗯呢！」
「我艹！你別告訴我，買設備的一萬塊，在你被偷的包里！」
「嗯呢！」
「我艹，那可都是老子的錢。」
林峰怒吼一聲，然後伸手向床頭一抓，卻抓了個空。
「我艹！老子的包呢？」
林峰記得很清楚，他的黑色背包就放在床頭。
沒了！空了？
特麼的，還有高手！
裡面可是有五千塊錢，關鍵是...介紹信也在裡面！
迅速的人抬頭，果然，上鋪的黑胖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奶奶的，竟然偷到老子頭上來了。」
「找乘務警，挨個車廂找，老子還不信了。」
可林峰的話音剛落，火車開始減速。
林峰心裡頓時閃過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