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回來,雲淼來到院子裡,溜達著消食。
電話響了起來,是爸爸打來的。
她猛地拍了一下腦門。
完蛋了,這段時間忙得把爸媽要來的事情忘記了。
她接起電話。
「爸爸。」
「哎,閨女,明天我和你媽媽晚上八點到車站。」
「明天?不是說後天嗎?」
「你媽媽等不及了,非讓我提前訂票……」
「什麼我等不及了。」電話那端傳來媽媽的聲音,「明明是你在家急得坐不住。」
「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爸爸笑了笑,「閨女,你那項目忙完了吧?」
「忙完了,明天下課我去接你們。」
「不用接,車站人太多,你一個小姑娘別去擠。」
「爸,我都多大了,接個站……」
「聽話,你就在公寓等著,我們自己打車過去。」
「好吧。」
掛了電話,雲淼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從東邊的墨蘭叢走到西邊的羅漢松,又從羅漢松走回墨蘭叢。
此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
該怎麼跟盛聿年說這件事?
如果直接告訴他爸媽要來上京,但不讓他見……
不行,不行不行,難度係數太高了。
一想起上次她提到不公開兩人關係時他的反應,雲淼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但是爸爸這個態度,兩人要是見面……
不行,不行不行,那場面她不敢想。
最主要的是,她還記得當初自己跟盛聿年在一起的想法。
等他淡了,就散了。
畢業後,她是一定要回鳳城的。
既然這段關係不會長久,那就沒必要讓爸媽摻和進來。
所以,爸媽來上京這件事,不能告訴他。
但是瞞他這件事,難度也不小。
嘖,怎麼辦呢?
她又開始在院子裡踱步。
走著走著,身後響起「啪嗒啪嗒」的聲音。
雲淼一轉身,噗嗤笑了。
大鵝就跟在她身後。
由於她的步子快,大鵝扭著笨拙的身子拼命跟上。
但脖子太長了,跟身體不同步,在空中凌亂地甩來甩去,整隻鵝看起來像是喝醉了。
雲淼笑得蹲在地上。
大鵝終於跟了上來,歪著腦袋,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雲淼跟它對視一瞬,再次狂笑。
笑著笑著,她就想開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明晚盛聿年有應酬,先把明晚過了再說。
第二天下課,雲淼直接回了硯書公寓。
晚上七點,她已經準備好要出門去接爸媽。
雖然爸爸不讓她去,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見他們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夏溪溪發來了信息。
【接上叔叔阿姨後,直接來漁舟渡,我定了包間,晚上我請叔叔阿姨吃海鮮。】
【我爸媽來,怎麼能讓你請,今晚我請。】
【就等你這句話呢,那我今晚可就不客氣了,必須大吃特吃你一頓!】
雲淼笑著收起手機,出門。
與此同時,漁舟渡門口。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門前。
門口的侍者快步迎上,躬身拉開車門。
男人踏出車門,挺拔的身形被暮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盛先生,歡迎光臨漁舟渡。」侍者恭敬道。
男人微微點頭,抬腳往餐廳內走去。
——
出站口,一對中年夫婦走在人群中。
男人穿著深灰色POLO衫,背著一個深色雙肩包,右手拽著大皮箱,左手還拎著兩個手提袋,表情看上去有一點點嚴肅。
女人穿著米白色的套裝,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溫溫柔柔走在男人的身邊。
「爸,媽,我在這兒!」
雲淼蹦得老高,使勁朝兩人揮了揮手。
雲錦成先看到了她,腳步加快了幾分,嘴上開始念叨。
「你這孩子,說了不讓你來,怎麼還來,你看看這麼多人,磕了碰了怎麼辦?」
雲淼笑嘻嘻地湊上去,伸手要去拽他手裡的袋子。
「爸,我這不是在家裡待不住嘛,我來拎一個。」
雲錦成手一縮,把袋子藏到身後。
「別搶我們男人的活,這袋子沉,你媽媽我都捨不得讓她拎,我能用你?」
說完,他看向雲淼的手。
「你這手是用來畫畫的,你媽媽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都是重點保護對象。」
雲淼忍不住笑了。
「爸,哪有那麼誇張,我的手又不是紙糊的。」
「那也不行。」
「好吧,那我們先把東西送回去,然後去漁舟渡,溪溪已經定好包廂等我們了。」
「送什麼東西,直接去,別讓人家孩子等太久。」
「行。」雲淼跑去挽住蔣靜的胳膊,「媽,我們走吧。」
上了計程車,雲錦成坐到了副駕駛,把後排留給了母女倆。
一路上,雲淼都在講著學校里的趣事,蔣靜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講著講著,她發現媽媽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臉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打量。
「媽,怎麼了?」雲淼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蔣靜搖了搖頭,溫潤的眼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光。
「沒什麼,就是覺得……我的小乖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雲淼歪著頭想了想,「是不是更漂亮了?」
蔣靜被她逗笑了,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羞不羞。」
前排的雲錦成一直豎著耳朵聽後面的動靜。
聽到這裡,他一臉驕傲地轉過身。
「羞什麼,我女兒就是漂亮。」
計程車司機覺得這一家三口很有趣,不由笑了笑。
雲錦成見到他笑,來了精神。
「師傅,怎麼樣,我女兒是不是很漂亮?」
計程車司機由衷地點了點頭。
「嗯,這位小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乘客。」
雲錦成聽完,往座椅里一靠,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
「看看,師傅都這麼說了,可不是我有親爸濾鏡。」
雲淼縮在後排,把臉埋進媽媽的懷裡,悶悶地笑。
漁舟渡,瀚海庭包間。
Ethan微微側身,正聽顧霜說著美術館項目相關事宜。
「特展區的施工隊已經進場了,光帶的預埋件位置按照雲淼的方案做了微調。」
顧霜說著,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
Ethan接過手機看了看。
「不錯,她想得很周到。」
他把手機還給顧霜,看向主位,聲音裡帶著老友相聚的鬆弛感。
「聿年,以後我們就可以常聚了。」
主位上,盛聿年靠著椅背,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怎么喝,只是在指間慢慢轉著。
「這次不走了?」
「不走了。」Ethan點頭。
「在外頭飄得夠久了,現在覺得還是家裡舒服,像咱們這種三十歲的男人,可都開始戀家了。」
盛聿年眼眸微垂,不緊不慢地開口。
「嚴謹些,我跟你不是一個陣營。」
「好好好。」Ethan笑著點頭,「你不到三十,行了吧。」
忽然想起什麼,Ethan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說起來,你那小女友還真不錯,這次合作,我可一點沒給她開綠燈。」
「而且說實話,我給她設的坎,比其他人還要高。」
「你這小女友,我一開始以為就是來混個經歷的,後來我發現,她是真的在做事。」
「不僅做事認真,還聰明,努力,有天賦,能同時做到這三樣的,屬實不多。」
Ethan說了半天,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聲的盛聿年身上。
「你倒是說句話啊。」
盛聿年掀起眼皮看過來:「沒了?」
Ethan愣了下,然後笑出了聲。
「怎麼,聽我誇你的小女友,聽上癮了?」
盛聿年沒接話,唇角微微揚起。
顧霜一直在旁邊跟著笑。
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有使命在身的。
她喝了口茶,往下壓了壓笑意。
「聿年哥,淼淼做項目的時候很投入,業務能力很強,完成得也非常出色。」
「不過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個方向應該不會是她的最終選擇。」
盛聿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漁舟渡門口。
一輛計程車停下。
雲淼和爸媽下了車。
門口的兩位侍者迎上來,其中一位接過行李。
「先生女士晚上好,行李我先幫您存到前台。」
「好的,謝謝。」
雲淼道謝後,挽著爸媽走進漁舟渡,在另一位侍者的引領下來到三樓。
「先生女士這邊請,前邊右側第三個包間就到了。」
快要路過第一個包間的時候,雲淼的手機響了。
夏溪溪的名字跳出來。
雲淼接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夏二溪,這是你給我打的第三個電話了,你見我爸媽怎麼比見你自己爸媽還積極?」
一個侍者從她身邊經過,推開了第一個包廂的門。
雲淼沒往包廂里看,只是掃了一眼門上的牌子:瀚海庭。
「我都到瀚海庭了,掛了掛了。」
掛了電話,她轉頭挽住爸媽的胳膊,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
「爸媽,快走,我好餓啊。」
雲錦成語氣里全是寵溺:「今天爸爸請客,一會兒多吃點。」
三個人往走廊深處走去,聲音漸漸遠了。
瀚海庭包間內,盛聿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門口方向收回。
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
侍者退了出去,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