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淼的呼吸都覺得不暢了。
「溪溪，你你你……你覺得我應該往哪個方向跑？」
「你往哪個方向跑我不知道，反反反……反正我往東跑。」
夏溪溪說完，轉身就往東狂奔，鞋子踩在地面上嗒嗒嗒嗒，像一掛被點著了的鞭炮。
她跑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鑽進去，砰地關上門，一氣呵成。
計程車都沒來得及停穩，就被她催著啟動了。
雲淼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在視線里，嘴角抽了抽。
好……羨慕。
她也想跑，但不敢。
深呼吸了好幾次，腿還是軟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賓利車前的那道身影。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催，只默默看著她。
雲淼咬了咬牙，邁著顫巍巍的步子，朝賓利車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很不踏實。
最終，她在盛聿年身前站定。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人籠在一片昏黃里。
她挺直了腰板，壯著膽子，打算先發制人。
「盛聿年，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是不是……」
話說一半，又頓住了。
她本想問是不是跟著她的人向他匯報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無憑無據，不能冤枉人。
而且盛聿年既然答應了她，就不可能出爾反爾。
更何況他想知道她在哪，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到這裡，她的氣勢立馬矮了下去。
她乖乖站在他面前，耷拉著腦袋，盯著自己的鞋尖。
不說話，也不敢動。
片刻沉寂後，頭頂傳來沒什麼溫度的聲音。
「怎麼，不打算給我個名分？」
雲淼猛地抬起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個……我爸媽今天來……我是想告訴你的，但是你今晚有應酬，我怕耽誤你……」
在他的注視下，她的聲音越來越虛，越來越飄。
盛聿年的目光不冷不熱，就那麼看著她。
不打斷，不追問，卻讓她打心底發怵。
她終於編不下去了。
「其實是我……還沒有做好讓你們見面的心理準備，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多久？」
雲淼的眼神轉了轉。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著他襯衫的紐扣。
「兩年吧，等我畢業以後，應該就差不多了。」
盛聿年沉默了一瞬，而後笑了。
「雲淼。」
雲淼的脊背繃成了一條線。
「……怎麼了？」
盛聿年緩緩從車門上起身，朝她逼近了一步。
雲淼下意識想後退，但腰已經被他勾住。
他的手臂收攏，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兩人身體相貼，雲淼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跳。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畔。
「把你不該有的心思收一收。」
雲淼一聽這話，腿立馬軟了。
有種被看穿，無處遁形的無助感。
她確實存著畢業後就跟他分手的心思。
「我……沒有。」
她心裡慌得要命，身子不自覺地往後掙，想退開。
盛聿年卻把力道收得更緊，緊到她的腰有些疼。
「你最好是沒有。」
他手上力道強勁，目光卻依舊沉靜。
「今年，我會登門拜訪伯父伯母。」
雲淼被這句話驚得心裡一顫。
今年已經過了一半，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
她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
他既然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雲淼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堵住了一樣。
「餘下的幾個月。」他輕描淡寫道，「什麼時候做好了心理準備，告訴我。」
「那我要是……」雲淼壯著膽子問，「……一直做不好呢？」
她的話音落下，盛聿年反而鬆開了她。
「既然一直做不好，那就沒必要做了。」
說完，他抬腳往酒店內走去。
雲淼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盛聿年，你要做什麼？」
盛聿年沒理她，穿過大堂，來到電梯間。
電梯門正好打開，他踏進去，按下了十一層。
雲淼徹底慌了。
十一層，是爸媽所在的樓層。
電梯緩緩上行。
雲淼嚇得眼淚瞬間滑落。
「盛聿年，我們再商量一下好不好？」
盛聿年瞥了她一眼，沒有任何心軟的跡象。
雲淼自己抹掉沒用的眼淚。
分手。
她要跟他分手。
她在心底大聲吶喊。
電梯停在十一層，電梯門打開。
盛聿年抬腳，往電梯外走。
「盛聿年。」
她在他身後喊出了他的名字。
盛聿年總算有了反應。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來。
雲淼對上他的視線。
「盛聿年，我……」
她用力咬了咬唇。
「……我錯了！」
下一秒，她直接撲進他的懷裡。
「我錯了盛聿年，我真的錯了。」
她在他懷裡淚眼汪汪抬起頭。
「我一定會儘快做好心理準備的，你等等我好不好，你等等我。」
見他不為所動，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
就在這時，電梯外的走廊里響起一道開門聲。
緊接著，雲錦成的聲音傳來。
「這孩子，這麼久沒上來，也沒帶手機，我下去看看。」
伴隨著關門聲而來的，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雲淼嚇得想要後退，卻被盛聿年大掌按住後背壓了回來。
他隨手按上關門鍵，又按住一樓電梯鍵的同時，加深了這一吻。
雲淼不敢掙扎，甚至在他舌尖抵過來時，主動張開了唇瓣。
他吻得很深，深到雲淼感到窒息。
幸好十一層到一層的時間很短。
電梯停在一層。
盛聿年鬆開她的唇。
電梯門打開，門外站了幾個等電梯的人。
盛聿年像是沒察覺到門外站了人一樣，親昵地輕啄了下她的唇瓣。
「乖，上去吧。」
雲淼溫順地點了點頭。
盛聿年理了下她額角的髮絲，而後轉身，踏出電梯。
等在電梯外的人紛紛進入電梯，表情各異。
有看熱鬧的，有害羞的，還有羨慕的。
一對中年夫婦悄聲討論。
「現在的年輕人感情真好，道個別還依依不捨的。」
「是啊，大大方方的多好，不像我們那時候，做什麼都得偷偷摸摸的。」
雲淼面無表情，就像什麼都沒聽見。
到達十一層，她快速下了電梯。
來到房門外。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這才拿出臨出門時帶出來的備用房卡，開門。
「爸媽，我回來了。」
蔣靜正在臥室里收拾東西。
「小乖，你自己回來的嗎，你爸爸下去找你了。」
「嗯，我自己回來的，那我下去找一下我爸。」
「別去了，你們父女倆找來找去的，今晚不用睡覺了，我給他打個電話就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去洗漱。」
「好。」
雲淼拿起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那一刻，她像虛脫了一樣靠在牆壁上。
感覺今晚像是在鬼門關走上了一遭。
她不敢想像。
當時自己要是一衝動把「分手」兩個字說出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現在想想都後怕。
洗漱完出來。
爸爸正站在陽台上打電話。
雲淼走到沙發旁，挨著蔣靜坐下，把臉埋進她肩窩裡。
蔣靜摸了摸她的頭髮。
「出去的時候好好的，回來怎麼蔫了？」
「沒什麼。」雲淼搖了搖頭，「就是有些困了。」
「那就去睡覺。」
「我今晚要摟著媽媽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