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淼看著看著，就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袈裟的樣子。
瘦得皮包骨，身上的毛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發紅的皮膚，一塊一塊的，像被什麼東西啃過。
雲淼遠遠看著，心裡一揪一揪的。
但她不敢過去。
她小時候被花婆婆家的大黃咬過，所以她一直是怕狗的。
但它實在是太乖了。
它就蹲在路邊，看見人也不躲，就那麼歪著頭看她。
雲淼想繞過它離開，可是腳步怎麼都邁不動。
於是，她開始聯繫救助站。
打了好幾個救助站的電話，不是滿了，就是沒人接，最後不得不放棄。
她在原地蹲下來，默默與它對視了很久。
然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接近它。
臨近跟前，她快速脫下外套，將它裹進衣服里，用雙手掐著，送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那姿勢並不好受，但它全程一聲沒叫。
還好寵物醫生說只是營養不良，皮膚有一些炎症，只要悉心照顧，會好起來的。
等它一天天好起來，雲淼把它送回了初遇的地方。
但每天放學，它都會等在那裡，然後跟她回硯書公寓，送她到樓下。
後來，她給它起了名字，叫袈裟。
有了名字，它就不是沒人要的狗狗了。
然而，有太多太多的流浪動物，永遠都不會擁有屬於自己名字。
所以，這一份愛心真的太難得。
雲淼心裡又酸又暖，感覺自己最近好像被善意包圍了。
這些愛心人士的善舉，真是太符合她的心意了。
——
一直等不到夏溪溪的消息，雲淼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結果被掛了。
正好章叔喊她吃晚飯。
沒辦法，雲淼只好先去吃飯。
剛吃飽，夏溪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出來吃飯。」
雲淼低頭看了眼自己圓鼓鼓的肚子。
「……好。」
「你是不是吃過了？」
「還能吃。」
「夠意思，定位發你。」
收到夏溪溪發來的位置，雲淼換了衣服就出了門。
到了餐廳門口，往裡走了沒幾步，迎面走來兩個中年女人。
衣著考究，氣質溫婉，走路的姿態不疾不徐。
走近些，雲淼發現其中一位自己居然認識。
沈怡晴。
媽媽最喜歡的鋼琴家。
也是盛聿年口中的「晴姨」。
沈怡晴看過來，顯然也認出了她。
雲淼站定，微笑打招呼：「晴姨好。」
「雲淼。」晴姨的聲音難掩意外和喜悅，「真是巧，跟聿年約在這裡吃飯？」
「不是，是跟朋友。」
沈怡晴笑著點頭，正要開口介紹身邊的人，那人卻自己站了出來。
「你好，雲淼，我是聿年的媽媽。」
卓清瑜微微笑著，眼底透著溫潤。
盛聿年的……媽媽？
這個見面來得太突然，雲淼毫無防備。
愣了一秒後，她趕緊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伯母好。」
卓清瑜默默看著她，沒有過分熱情，也沒有上下打量，只是溫和地彎著唇角。
「周末有時間的話，來家裡吃飯？」
雲淼本能地點頭。
「好。」
「那我們周末見。」
「周末見，伯母。」
卓清瑜自然地收回目光，沒有再多說什麼。
沈怡晴笑著沖雲淼擺了擺手，兩人一起往門口走去。
雲淼心跳還有點快，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離開。
卓清瑜剛走出餐廳大門，嘴角就壓不住了。
語氣更是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 沈怡晴笑道。
卓清瑜的聲音難掩激動。
「照片就夠好看的了，沒想到本人更好看，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完全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
「是長在你兒子的審美點上。」 沈怡晴糾正。
「那也是我的審美點，我兒子審美隨我。」
「行行行，隨你，隨你！」
卓清瑜滿意了，又開始回味剛才那短短几十秒的見面。
「我家小雲淼性格真好，你看她剛才跟我打招呼的時候，多乖啊。」
「這麼快就你家小雲淼了？」
「這還快啊，行了，不跟你閒聊了，周末她就來家裡了，我得趕緊回去，好多事要準備。」
「你這個樣子，周末別把人家嚇著。」
「不會，我有分寸。」
沈怡晴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離開。
不過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雲淼找到夏溪溪的時候，菜已經點好了。
夏溪溪一邊飛快地往嘴裡炫飯，一邊跟她講今晚發生的事。
雲淼聽到最後，筷子差點掉桌子上。
「那後來呢？」
「後來他被我打服了。」夏溪溪洋洋得意，「答應這個暑期要對我負責。」
——
周六，天沒亮，盛家老宅的傭人就忙開了。
院裡院外，灑掃庭除。
上上下下，都透著一股鄭重其事的忙碌。
老宅的正廳叫「嘉木堂」，取「南有嘉木」之意，是盛家接待貴客的地方。
門楣不高，卻古拙厚重。
推門進去，青磚墁地，家什不多，太師椅分列兩側。
上午十點，最後一撥掃尾的傭人退出去，嘉木堂里安靜下來。
盛老爺子和卓清瑜早早就端坐在了太師椅上。
卓清瑜怕雲淼第一次來家裡不自在，所以沒有通知家族裡的人，想等以後熟悉了再說。
老爺子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板挺得筆直，像是要去參加國宴。
卓清瑜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端莊又溫婉。
兩人沒有交談，目光時不時地往外飄。
門口有人影閃了一下。
兩人面上一喜，紛紛起身。
屁股都抬起來一半了，結果發現不是要等的人。
兩人收回目光，又坐了回去。
盛時琛一進門就看到太爺爺和五奶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頓時感覺心頭一熱。
這是他從西北回來，第一次來老宅。
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待遇。
所以大家也都很想他吧。
他應該早點來的。
「太爺爺，五奶奶。」
盛時琛腳步輕快地上前打招呼。
兩人抽空對他點了點頭，目光又齊刷刷地飄向了門口。
盛時琛美滋滋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等著太爺爺問他西北的事，等著五奶奶說「瘦了」，等著傭人端茶上來，等著被噓寒問暖。
等了好一會兒，壓根沒人搭理他。
這下他坐不住了。
他走到卓清瑜面前，主動搭話。
「五奶奶，我這不是來了嗎，你還往外看什麼呢？」
卓清瑜看向他，愣了一下。
「呀，時琛什麼時候來的？」
盛時琛：「？？？」
他不死心地又走到盛老爺子面前。
「太爺爺，難道你們不是在等我？」
老爺子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口，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在這兒？」
盛時琛：「！！！」
他就多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