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金陵下了一場小雨，細密的雨絲落在法桐的新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曹旭站在高科榮境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雨水洗過的綠意，撥通了沈慧敏的電話。
曹旭覺得讓她冷靜兩天時間差不多了，時間短，她態度還堅決，時間長，容易夜長夢多。
響了三聲才接。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是沈慧敏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遠和疲憊："餵。"
"今天有空嗎？來一趟家裡吧。"曹旭的語氣平穩，"你還在這放了一些書和一件外套在這裡，來取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慧敏的聲音響起來時比剛才低了幾分："那些東西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沈慧敏，為什麼開始躲著我？"
曹旭的語氣沒變，但聲調沉了一點，"你那天對我又親又抱，現在說翻臉就翻臉，這樣不太合適吧？你是打算玩弄我的感情？"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顯然被這句極不要臉的話噎到了。
過了好幾秒，沈慧敏才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沒有……是你先親我的，是你先動的手……"
曹旭沒有給她留退路："我不管那些。有話就當面說清楚，你要是不來，我直接去你們宿舍樓下，拿大喇叭喊你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沈慧敏幾乎聽不見的應答："……我知道了。"
曹旭掛斷電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
窗外雨已經停了，陽光正從雲層邊緣透出來，在濕漉漉的樓宇外牆和行道樹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空氣里浮著雨後特有的草木清氣。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仙林湖的水面泛著細碎的光。
過了將近四十分鐘，門鈴響了。
曹旭走過去拉開門，沈慧敏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外套，頭髮扎得比平時鬆散，幾縷碎發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反覆揉皺又勉強撫平的紙。
眼眶下面那一片青黑格外明顯，像是好幾天沒有真正合過眼，嘴唇乾得起了一層薄皮。
她站在晨光里，身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對曹旭是有感情的，好感度騙不了人，只是迫於無奈才選擇分手。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談戀愛，付出了真心，投入了感情，這種斷崖式分手，讓她痛不欲生。
每天心臟隱隱作痛，被拎起來又摔下去的感覺，不是形容心疼，而是真的肉體上的疼。
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曹旭側身讓開門，她低著頭走進來，在客廳的沙發邊沿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攥著褲子的布料。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滴從屋檐滑落的聲響和遠處模糊的車流聲交相呼應。
曹旭在她對面坐下來，「怎麼按門鈴？忘記密碼了？」
沈慧敏頓了一下，猶豫著說道：「你換個密碼吧，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曹旭繼續開口，語氣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帶著一種平實的認真："那你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沈慧敏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把那些壓在胸口的話往外搬，可第一句剛出口，聲音就碎成了哽咽。
她低下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那天晚上……"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胸腔深處用力擠出來，"我回到宿舍，念念就坐在那裡。她給我帶了護膚品，笑著跟我說話，說想我了……"
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但眼淚流得更凶了，聲音沙啞而破碎：
"我當時就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噁心的人。我像個小偷一樣，明明偷了別人的東西，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接住她遞過來的禮物……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遊街示眾一樣，我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她攥緊了自己的手指，指節泛白，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我不能那樣對她。念念對我那麼好，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一邊享受她的好，一邊偷偷和她的男朋友搞在一起。我不能那麼自私，不能傷害她。"
曹旭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所以你選擇了委屈自己。"
沈慧敏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眼淚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沒有再抬手去擦。
"那你對得起我嗎？"曹旭問。
沈慧敏的肩線繃了一下，她沒有抬頭，聲音悶在喉嚨里：
"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長痛不如短痛，我們分開吧。以後你不要再聯繫我了，我也……不會再找你了。"
她說完那番話，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縫裡滲進來，把窗簾邊角吹得微微晃動。
曹旭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咬緊的下唇。
"我捨不得你。"他說。
沈慧敏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了，她攥著衣角的指尖猛地收緊了一下，眼淚在這一刻決堤一般涌了出來。
她用力咬著嘴唇，試圖把那些哽咽壓回去，卻壓不住肩膀越來越劇烈的顫動。
曹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彎下腰，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沈慧敏的眼淚洇濕了他肩頭的布料，她抬起手，攥住了他外套的側邊，力道很緊，指節泛著白。
她沒有推開他，她早已沒有力氣推開他了。
曹旭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肩頭的側臉，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像是要把這兩天積攢的所有委屈、所有掙扎、所有強迫自己放手的決定，在這一刻全部哭出來。
他低下頭，捧住她的臉，吻了上去。
沈慧敏沒有躲。
她閉上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嘴唇因為哭泣而微微發燙。
她的回應起初是生澀的、被動的，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接受，又像是怕一旦回應了就會更捨不得放手。
但曹旭沒有給她後退的空間，他的手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卻讓她退無可退。
此時此刻，她縮在曹旭溫暖的懷抱里，她還在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時間會撫平所有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