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今天從下午到晚上，體力被健身、拳擊和K歌輪番消耗，幾乎徹底清零。
他閉上眼的那一刻，感覺身體裡最後一格電量也終於耗盡了，意識像一塊被泡在海里的木板，輕輕晃了兩下，就沉進了深水。
第二天，曹旭是被陽光晃醒的。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嚴實，日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臂往旁邊一搭，床單微涼，已經空了。
他在被子裡又賴了一會兒，聽著客廳方向傳來隱約的笑聲。
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揉後頸，推開臥室門走出去的時候，客廳里的說話聲停了一拍，三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溫雅、秦舒瑤和陶佳藝正圍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顯然只是當個背景音。
秦舒瑤第一個從沙發上蹦起來，踩著拖鞋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九哥醒了！睡得好嗎？」
「睡到日上三竿了，能不好嗎？」曹旭揉了揉她的頭髮，順勢攬著她往沙發邊走。
「你們在聊什麼呢？這麼高興，一個個氣色都這麼好。」
「氣色好還不是因為你嘛！」
秦舒瑤從他懷裡滑出來，拉著他在沙發中間坐下，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些：「溫老師跟我們講，最近高校圈裡出了大事了。」
「什麼大事？」
溫雅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圓領針織衫。
頭髮松松挽著，比起昨晚唱歌時的風情，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婉素淨的模樣。
「學術圈這幾個月一直在發酵論文造假的事。」
溫雅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閒聊時的輕快：
「耿同學那個事，整個高校圈子都在討論。好幾所高校都被卷進來了，有很多人被扒出來論文數據PS痕跡明顯。」
秦舒瑤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雀躍：
「溫老師說現在好多教授都在自查，以前發過的論文全部重新核對數據，有的連夜撤稿，有的在刪論壇上的帖子。
高校BBS上全是討論帖，一刷新就刪一刷新就刪。」
「我們學校也有老師在群里問大家有沒有什麼『被誤解』的論文需要澄清。溫老師說這陣子學術圈人心惶惶的。」
曹旭靠在沙發靠背上，慢悠悠地開口：「我前段時間就關注這事了，那個同學捅了大簍子。」
溫雅忍不住笑了一聲，偏過頭來看他：「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了？」
曹旭一本正經，「你想，圈裡的水多深啊。編輯、審稿人、編委，哪個環節不是人情世故？」
秦舒瑤已經笑得趴在了沙發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曹旭繼續說，語氣里那點玩笑的意味更濃了：
「下一步他是不是還要找更高的麻煩？」
陶佳藝也笑了，捂著嘴說：「旭哥，你這話說的，老陰陽師了。」
曹旭攤了攤手，「我只是想說，一個人把潛規則掀到檯面上，以後他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混？」
溫雅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其實這事鬧大了也好。有些東西爛得太久了，就需要有人來捅一捅。
雖然手段可能極端了點，但總比所有人都裝瞎強。」
「溫老師這話說得對，我就是站在瓜田裡看熱鬧的立場上，替那些被錘的人感慨一下，該錘還是得錘。」
溫雅說：「我們三個在這只是閒聊天，給你留飯了，洗漱一下去吃飯吧。昨天是不是累壞了？」
「還行，睡一覺就緩過來了，年輕人，火力旺。」
曹旭和三人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去洗漱，吃飯。
溫雅站起來，走到餐桌邊，從砂鍋里盛了一碗粥，放在曹旭面前。
她低頭盛粥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曹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軟爛，米香裡帶著一點紅棗的甜。
溫雅又端了一小碟醬菜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來。
「妍妍昨天哭得可傷心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曹旭夾了一筷醬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接話。
「我問她你們怎麼了，她也不肯說，只是一個勁地哭。」溫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後來說是你把她拉黑了。」
曹旭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她。
「我讓她今天中午來家裡吃飯，一會兒你也去。有什麼話當面說清楚，好不好？」溫雅的語氣依然溫和。
曹旭想了幾秒，點了點頭：「行，給你個面子。不然我想多晾她兩天的。」
溫雅彎了一下嘴角：「那好，我讓你武哥多準備幾個菜。」
曹旭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你最近經常整夜不回家，武哥不問你嗎？」
溫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圈，語氣沒什麼波瀾：「上次跟他挑明了。我說了想懷孕生子的事。」
「那武哥怎麼說？」
「他沒反對。」溫雅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只是一直好奇，爸爸是誰。」
曹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
「哎，還是別告訴他了。」他說，「不然以後我都不好意思跟武哥喝酒了。」
溫雅低頭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可未必。他還向我推薦你了呢。」
曹旭偏過頭來看她。
溫雅說這話的時候耳根泛起一層薄紅，但語氣依然平穩，就像是在轉述別人的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