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跟在露西婭身後半步的位置，臨走前回頭看了曹旭一眼，目光里那股不服氣的勁兒還沒完全散盡。
曹旭向老張使了個眼色，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兩人走遠的方向偏了一下。
老張心領神會，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做了個手勢，帶著兩個西班牙當地的保鏢，遠遠跟了上去。
步伐不緊不慢，隔著足夠安全的距離。
白菜這時走到曹旭身邊，手裡的冰淇淋已經融化得只剩半杯，她乾脆把空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才開口問：
「你們剛才嘰里咕嚕在說什麼？」
曹旭收回目光，語氣隨意：「撞到人了嘛，是個誤會，解釋清楚了，沒事了，咱們走吧！」
白菜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低頭從包里掏出濕巾擦了擦手指上黏糊糊的冰淇淋漬。
曹旭拉起她的手，繼續沿著蘭布拉大道往加泰隆尼亞廣場的方向逛了起來。
步子不急不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白菜注意到，曹旭牽著她那隻手的力道比剛才緊了一些，目光落在遠處某個點上，好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曹旭帶著白菜回到酒店套房時，巴塞隆納的夜色已經徹底鋪開了。
他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在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出頭。
白菜彎腰換好拖鞋，拿起酒店準備的浴袍往衛生間走，經過他身邊時隨口問了一句：「我去泡個澡，要一起嗎？」
「你先洗，我看會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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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衛生間的門合攏之後，水聲響起來。
曹旭靠在沙發里，手機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兩圈。
他點開和老張的對話框，上面還停留在下午老張匯報的兩條消息。
【老闆，目標去了巴塞隆納世貿中心。那裡有個學術論壇，主題是超導材料與磁體系統應用，在中心三樓的多功能廳舉辦。】
【老闆，目標在裡面待了2個小時，現在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沿著AP-7高速開走了，我們在跟，有最新消息再向您匯報。】
最後這條消息還是下午1點發的，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曹旭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又打了一行，還是刪掉。
老張辦事靠譜，有最新消息肯定第一時間就匯報了，自己急也沒用。
最後他把手機鎖屏扔在茶几上，仰頭靠著沙發背，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全是下午在蘭布拉大道上那短暫的幾分鐘。
金髮女人從地上抬起頭來時灰藍色的眼睛，系統面板上那些他到現在都沒完全看懂的技術名詞，還有那個被他一個過肩摔扔在石板路上的白人壯漢。
他清楚自己現在最該做的事是等，等老張那邊的消息，自己不能先亂陣腳。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可知道歸知道，身體很誠實。
他每隔一會就拿一次手機，反覆檢查有沒有新消息彈出來，連白菜從衛生間出來的動靜都沒第一時間注意到。
「嗯，公司有一點小事，你先睡。」
白菜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回到臥室，爬上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臥室的燈被她關掉了，只有客廳這一盞落地燈還亮著。
曹旭知道，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起身去衛生間沖了個澡，熱水從肩背澆下來的時候，腦子裡那些雜亂的念頭被水聲蓋過去了一些。
他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正好亮了起來。
老張的號碼。
曹旭看了一眼時間，巴塞隆納晚上十點出頭。
他快步走到陽台，拉上推拉門，點上一支煙，接通電話。
「老闆，查到了。」
老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語氣平穩，但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曹旭沒有催，靠在陽台欄杆上，深吸一口煙，等著他往下說。
「中午從蘭布拉大道分開之後，我們一組人跟著她。
她直接去了巴塞隆納世貿中心，那裡有個學術論壇，主題是超導材料與磁體系統應用，論壇今天開幕，我們的人進不去會場，只能在外面等著。
拍了些她進出會場的照片，還有她和幾個人在門口交談的片段。聽不清說什麼，但看架勢，應該是認識的人。」
曹旭偏了偏頭：「論壇要開幾天？」
「我上網查了一下，說是持續一周，到下周才結束。我們分析她這幾天有可能還來。」
老張頓了一下，繼續說：「今天是開幕式，沒有什麼具體討論內容，她進去不到兩小時就出來了。
她坐著那輛黑色商務車，我讓當地一個生面孔開車跟著，一直跟到了馬德里的一棟別墅，我和湯姆現在也在馬德里。」
曹旭皺了皺眉：「馬德里？從巴塞隆納過去多遠？」
「大概六百二十公里出頭，我們跟著她的商務車，走高速六個小時。
她中間在薩拉戈薩附近的服務區停了一次，加了油，買了杯咖啡，沒多耽擱。」
「她直接到了馬德里西北郊的一棟別墅，在Las Rozas那片區域。
我們沒靠近，隔了兩條街停的車。
後來通過當地的情報人員確認了她的身份，她父親是西班牙Indra Group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叫費爾南多·費爾南德斯。
在西班牙國防和航空航天領域幹了三十多年，是工業界很有分量的人物。」
「她母親是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的物理學教授，材料科學方向，帶博士生的那種。
她本人在劍橋讀工程系博士，導師是超導領域的權威，她已經在IEEE Transactions on Applied Superconductivity上發了兩篇一作論文，這個我在網上已經查到了，確認是她本人。
業內對她的評價挺高，說是年輕一代里很有潛力的學者。」
老張說完這些，停了一下，在等曹旭消化這段內容。
曹旭沉默了幾秒。
Indra Group。這個名字他隱約有點印象，但說不上來具體做什麼。
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Indra Group是幹什麼的？很有名嗎？」
「挺有名的，老闆。我已經查過了，信息發你手機上了，你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