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褚回頭,有些不好意思。
「俺怕他亂動。」
典韋認真點頭。
「按住就不動了。」
兩人一個按肩,一個按腿,紀靈堂堂大將,被他們按在地上連翻身都難。
袁術軍前排士卒全看傻了。
他們原本等著紀靈衝殺曹將,一刀斬首,振奮軍心。
結果紀靈衝過去。
一刀。
沒砍動。
馬沒了。
人倒了。
現在正在挨打。
這畫面太難看。
難看到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上去救。
曹軍陣中,張飛瞪大眼睛。
「這倆傢伙……」
他後半句沒說出來。
他剛才還想出戰立功。
可現在看著典韋和許褚,他心裡竟然罕見地沒了輕視。
這兩個人不講招式。
不講章法。
一個力氣大得離譜,真要近身廝殺,絕對不好纏。
關羽看的是許褚。
方才許褚硬接紀靈一刀,身形只晃了一下。
這種膂力,放眼天下也少見。
關羽心中傲氣很重,可他不瞎。
曹營猛將,比他想像的多。
劉備臉上的溫和差點維持不住。
他原本想讓關張陣前露臉。
結果曹操的人先出去了。
還贏得這麼幹脆。
這不是立功。
這是當著他的面,把他準備好的台子拆了,順便在上面煮了一鍋肉粥。
劉備袖中的手慢慢攥緊。
又是李遠。
又是他。
從徐州到許都宮門,再到此刻陣前。
這個人像一根釘子,每次都扎在他最難受的位置。
曹操看著陣前,臉上的笑已經壓不住了。
他回頭看李遠。
「你倒是會挑人。」
李遠打了個哈欠。
「不是我會挑,是他們倆太適合解決噪音。」
曹操看向還在地上掙扎的紀靈。
「活捉?」
「活捉。」
李遠點頭。
「袁術軍現在靠紀靈撐臉面。」
「殺了他,只是少一個將。」
「活捉他,是把袁術的臉扯下來,當著全軍踩。」
郭嘉笑得眼睛都彎了。
「李主簿這話粗,卻准。」
曹操抬手下令。
「擂鼓!」
「全軍壓上!」
鼓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曹軍步陣向前推進,夏侯淵率輕騎從側翼兜出。
袁術軍前鋒本就餓了幾日,靠紀靈的威望強撐。
如今紀靈被人按在地上打得滿臉是血,連兵器都被典韋踩彎了。
他們最後那點膽氣,啪的一下斷了。
有人先退。
退一步。
後面的人也退。
再然後,前陣開始亂。
「紀將軍被擒了!」
「不好了!」
「曹軍殺來了!」
「跑啊!」
督戰的袁術軍軍官揮刀砍了兩個逃卒,扯著嗓子吼。
「後退者斬!」
可他剛喊完,一支曹軍弩箭射來,正中咽喉。
那軍官捂著脖子倒下。
前軍徹底炸了。
士卒丟下盾牌,扔下長矛,轉身就往營門跑。
有的跑得急,踩進淺壕里,摔得滿臉泥。
有的被鹿角絆住,自己人從身上踩過去。
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喊:「投降有粥!」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袁兵眼神都變了。
逃回營是餓死。
沖曹軍那邊,可能有粥。
本來向後跑的人群里,竟有幾十人扔掉兵器,轉頭跪向曹軍。
「降!」
「我們降!」
曹仁立刻命人收攏降卒。
曹洪在後頭看見,又開始低頭算帳。
「又多幾十張嘴。」
李遠幽幽道:「也多幾十個幹活的人。」
曹洪立刻改口。
「那還行。」
陣前。
典韋拖著紀靈一條腿往回走。
紀靈盔歪甲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裡還在含糊罵人。
許褚撿起那柄三尖兩刃刀,掂了掂。
「挺重。」
典韋看了一眼。
「沒俺戟順手。」
紀靈聽見這話,氣得又吐出一口血。
李遠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紀靈。
「紀將軍,還吵嗎?」
紀靈抬起腫得只剩半條縫的眼睛,惡狠狠瞪他。
「曹賊……無恥……」
李遠點頭。
「還能罵,說明沒打壞。」
他回頭看曹操。
「主公,綁了。」
曹操騎馬近前,居高臨下看著紀靈。
「袁術僭號稱帝,逆天背漢。」
「你為其爪牙,今日被擒,可知罪?」
紀靈咬牙不答。
曹操也不在意,揮手。
「押下去。」
「讓袁術營中都看見。」
親衛立刻上前,將紀靈五花大綁,特意押著從陣前走過。
曹軍士卒齊聲大喊。
「紀靈被擒!」
「紀靈被擒!」
袁術前鋒大營撐不住了。
先是營門附近的潰兵往裡沖,後面的士卒以為曹軍已經殺入,跟著亂跑。
戰鼓、哭喊、馬嘶、兵器落地聲混成一團。
夏侯淵趁勢從側翼衝殺,專挑亂處撕開口子。
曹仁穩步壓陣,不給對方重新聚攏的機會。
到了傍晚,袁術前鋒連營被曹軍拔掉三座。
殘兵爭相逃向壽春方向。
曹操沒有貪功深追,只命夏侯淵咬住尾巴,沿途收攏降卒、焚毀輜重。
李遠站在被攻破的營寨外,聞到一股酸臭味。
鍋里煮著發黑的野菜,旁邊還有半袋摻了沙子的霉米。
幾個降卒蹲在地上,捧著曹軍發下的稀粥,喝得頭也不抬。
其中一個人喝急了,被燙得直吸氣,卻還是死死抱著碗不鬆手。
曹操走進營中,看見那些鍋,臉色微沉。
「袁術軍中,竟窮到這等地步?」
李遠用腳尖撥了撥地上的樹皮。
「主公,你看。」
曹操低頭。
地上有一堆剝下來的樹皮,邊緣還帶著牙印。
曹洪看得直皺眉。
「這玩意也能吃?」
李遠道:「餓急了,泥都有人吃。」
曹操沒再說話。
他再看向壽春方向時,眼神已經冷了很多。
「傳令。」
「明日拔營,直逼壽春。」
「袁術偽朝,不能再留。」
曹軍乘勝南壓。
數日後,壽春城出現在眾人視線里。
逃回來的袁軍殘部擠在城內,城門緊閉。
曹軍在城外列陣,試探攻了一次。
壽春守軍居高放箭,滾木礌石砸下,前排盾兵被迫後撤。
攻城車剛推到一半,天上忽然落下雨點。
淮南的雨來得又急又密。
泥水很快漫過車輪。
一架雲梯陷在軟泥里,十幾個士卒喊著號子也拖不動。
曹洪站在雨里,懷裡護著帳冊,臉色比鍋底還黑。
「完了。」
「這城要是拖十天,糧草又得往下掉一大截。」
李遠披著蓑衣,站在泥水邊,看著遠處堅固的壽春城牆。
曹操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地望著城頭。
李遠抬手抹掉臉上的泥點,低聲罵了一句。
「這破地方,真不適合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