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騎馬嗎?」
「短途可以。」
「能喝酒嗎?」
「少量。」
「能不能去軍營?」
「可以,但不能操練。」
「能不能跟主公吵架?」
華佗抬頭看他。
「這個與病無關。」
李遠頓時笑了。
半年。
整整半年。
他終於從一個只能喝粥、喝藥、曬太陽的廢人,恢復成了能走能跑、還能把曹操氣得拍桌子的正常人。
典韋和許褚得知消息後,立刻衝進院子。
典韋一把抱住李遠,差點將他從榻上舉起來。
「二弟,俺就知道你能好!」
許褚也站在旁邊,眼睛發紅。
「俺沒克你。」
李遠被典韋勒得喘不過氣,艱難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大哥,先放我下來。」
典韋趕緊鬆手。
許褚認真看著李遠。
「你真的好了?」
「真的。」
「不會過幾日又咳血?」
「不會。」
「那俺能不能搬到你院子旁邊住?」
「不能。」
許褚的臉垮了下來。
李遠瞥了他一眼。
「你住大哥旁邊。」
典韋立刻點頭。
「俺旁邊還空著。」
許褚重新高興起來。
李遠懶得糾正他們。
只要別讓許褚一天到晚盯著自己咳不咳血,住哪兒都行。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腳步聲。夏侯惇走進院子,手裡還提著兩壇酒。
他一進門,便看見已經能自己下榻的李遠,眼睛頓時亮了。
「賢侄,你可算好了!」
李遠看著那兩壇酒。
「賢叔這是來慶賀我康復?」
「正是。」
夏侯惇將酒罈放到桌上,拍著胸口道:「今日咱們兄弟不醉不歸。」
「華先生說我只能少量飲酒。」
「少量是多少?」
「半碗。」
夏侯惇臉上的笑僵住。
「半碗酒也能慶賀?」
李遠點頭。
「能。喝完半碗,剩下的你帶回去。」
夏侯惇立刻把酒罈往身後藏了藏。
「那怎麼行?這是我特意帶來的。」
「既然不捨得,那便別喝。」
夏侯惇咬了咬牙。
「半碗就半碗。」
他剛要倒酒,府外忽然又傳來傳令聲。
「丞相府急令!」
院中眾人同時轉頭。
一名親衛快步進來,朝李遠拱手。
「丞相命李侯即刻收拾衣冠,明日寅時入宮上朝。」
李遠愣住了。
「上朝?」
親衛點頭。
「丞相說,李侯病體已愈,繼續躺在府中浪費俸祿,實在可惜。」
李遠的臉當場黑了。
夏侯惇卻鬆了口氣,端起酒碗便喝了一口。
「賢侄,你終於要上朝了。」
李遠扭頭看他。
「賢叔,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夏侯惇放下酒碗笑道:「不知道。」
「主公為什麼突然讓我上朝?」
「不知道。」
「朝上有什麼事?」
「不知道。」
李遠盯著他。
夏侯惇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李遠轉頭看向那名親衛。
「主公有沒有說,我上朝做什麼?」
親衛低下頭。
「丞相只說,明日讓您站在他身邊,少說話,多聽事。」
李遠冷笑一聲。
「少說話?」
這四個字從曹操嘴裡說出來,和讓典韋少吃肉沒有區別。
他已經在府里養了半年病,好不容易恢復自由,曹操第一件事不是設宴慶賀,也不是送賞賜,而是把他拖去上早朝。
狗老闆果然記仇。
親衛又從懷裡取出一卷竹簡。
「這是丞相給您的朝服。」
李遠接過竹簡,打開一看,裡面還夾著一張小紙條。
明日若遲,典韋扛你入宮。
李遠將紙條頓時皺成一團。
典韋在旁邊眨了眨眼。
「三弟,俺明日去扛你。」
許褚也點頭。
「俺也能扛。」
李遠看著面前兩個滿臉認真的壯漢,又看向桌上的兩壇酒。
他忽然覺得,半年病養下來,自己還是太心軟了。
「行。」
「李侯,丞相還有一句話。」
李遠抬頭。
親衛笑道:「丞相說,明日早朝若有人出言不遜,您只管開口,不必顧忌。」
李遠端著空藥碗,半晌沒動。
夏侯惇、典韋和許褚也同時停了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李遠更懵逼了。
……
次日寅時。
天還沒亮,安平亭侯府里便響起了敲門聲。
「三弟,起床了!」
典韋一隻手推開房門,另一隻手提著朝服,走到床邊。
李遠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天沒亮。」
「主公說了,寅時入宮。」
「他是丞相,不是更夫,憑什麼管我幾時起床?」
典韋想了想,沒想明白。
他索性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李遠猛地睜眼。
「大哥,你幹什麼?」
「主公說你若不起,就讓俺扛你進宮。」
「他說的是遲到,不是讓你現在綁票!」
典韋抱著他往外走。
「都一樣。」
「哪裡一樣?」
「反正都得進宮。」
李遠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許褚已經在門外等著,手裡還提著一盆熱水。看見李遠被連人帶被抱出來,他立刻湊了上來。
「三弟,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又病了?」
「我這是困的。」
「困也是病嗎?」
「對,治法就是讓我回去再睡兩個時辰。」
許褚立即看向典韋。
「大哥,要不讓三弟再睡會兒?」
典韋搖頭。
「不行,主公會罵俺。」
李遠閉上眼睛。
很好。
自從結拜以後,這兩位兄長確實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就是沒人問他願不願意。
半個時辰後,李遠穿戴整齊,被塞進了馬車。
李遠靠在軟墊上,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朝廷把早朝定這麼早,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典韋騎馬跟在車旁。
「不知道。」
「此人最好已經死了。」
「為何?」
「否則我遲早去他家門口敲鼓,讓他也嘗嘗寅時起床是什麼滋味。」
典韋認真地點了點頭。
「到時俺替你敲。」
馬車停在宮門外。
李遠踩著腳凳下車,被冷風一吹,終於清醒了幾分。崇德殿前已經站滿百官。
絳色、黑色、青色的朝服排成數列。殿前除了低聲交談,便只剩宮人腳下的細碎聲響。
李遠剛一出現,四周的目光便落了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早朝。
安平亭侯的名聲,許都無人不知。
可朝堂上不少人只聽說過他,卻從未真正見過。
有人好奇,有人審視,也有人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
尤其是孔融、伏完等舊臣,看他的眼神最為冷淡。
在這些人看來,李遠既非名門出身,也不通經學,更沒有舉孝廉、察茂才的清名。
一個陳留小卒,靠著替曹操出謀劃策,一路做到主簿,封了亭侯。
這不是幸進是什麼?
說得難聽些,就是曹操身邊一個會拍馬屁的佞臣。
李遠掃了一圈,根本沒往心裡去。眼神又不能殺人。
真要看幾眼就能少塊肉,曹操早把他看成骨頭架子了。他站到夏侯惇旁邊,低聲嘟囔。
「早飯都沒吃,就把人拉來上朝。朝廷管飯嗎?」
夏侯惇嘴角抽了抽。
「上朝不是來吃飯的。」
「那來這麼早做什麼?」
「商議國事。」
「餓著肚子商議國事,想出來的能是好主意?」
旁邊幾名官員聽見這話,紛紛皺眉。
有人冷哼。
「粗鄙。」
李遠轉頭看了一眼,卻沒找到是誰說的。
算了。
早上沒吃飯,懶得罵人。很快,宮人尖細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陛下駕到!」
百官立即收聲,依次入殿。
劉協身著冕服,走上御座。曹操也從側門入殿,坐在御座下首。
如今曹操已拜丞相,總領百官。
他的席位雖在天子之下,卻在群臣之上。
李遠站在曹操旁邊半眯著眼。
百官行禮之後,早朝正式開始。
荀彧率先出列。
他說的都是近來許都的民生政務。
哪些縣秋收受了水災,哪些地方需要減免田租,城中糧價比去年漲了多少,軍屯與民屯又收了多少糧。
事情不大,卻一件比一件瑣碎。劉協聽得認真,不時開口詢問。
荀彧一一作答,條理清楚,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說完民生,荀彧又提到醫學院。
「啟奏陛下,大漢醫學院已正式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