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倒,把江東最後的一絲心氣也給抽乾了。
次日!曲阿和丹陽失守的消息,瞬間刮遍了建業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這兩處門戶一丟,吳郡的糧草運不過來,山越的精兵上不來,建業徹底成了一座被掐斷脖子的孤城。
孫權在吳侯府里急得連著摔了三個茶盞。他看著榻上臉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周瑜,心裡除了慌亂,就只剩下絕望。
打?拿什麼打?曹操幾十萬大軍就屯在京口,隨時都能順江而下把建業圍成鐵桶。
張昭等一眾文臣跪在堂下,哭天搶地地勸孫權認清現實,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孫權咬著牙,盯著門外的天色看了整整半個時辰,最後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
求和。
五日後。
京口,曹軍中軍大帳。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兩側文武分列。
大帳中央,站著一個穿著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諸葛瑾。
諸葛瑾此刻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從建業一路過來,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曹軍戰船,看到京口城外堆積如山的糧草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營,腿肚子都在轉筋。
「外臣諸葛瑾,拜見丞相。」諸葛瑾深吸了一口氣,深深作揖。 曹操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哼了一聲。「孫權派你來,是來獻城投降的?」
諸葛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擠出笑容。「丞相威震海內,我家主公自知不敵,願奉表稱臣。只求丞相大發慈悲,罷兵息怒,給江東百姓留一條生路。」
曹操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著他。「罷兵?本相興師動眾南下,折損了多少糧草兵馬,你一句話就想讓本相退兵?」
諸葛瑾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份禮單,雙手高高舉起。「我家主公願年年向朝廷納貢,歲歲來朝。不僅如此,主公還有一胞妹,名喚孫尚香,年方二八,容貌端莊,自幼習武,頗有女中豪傑之風。主公願將此女獻於大公子曹昂,結秦晉之好。」
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曹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年年納貢,結秦晉之好。
曹操心裡那把算盤開始飛快地撥動起來。連年征戰,從北方打到荊州,再打到江東,糧草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曹洪這幾天天天拿著帳本在他耳邊哭窮,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如果現在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拿下江東的歲貢,確實能解燃眉之急。而且,孫權願意把妹妹嫁給曹昂。曹昂是他的長子,也是他最看重的接班人,若是能娶個江東郡主,不僅能安撫江東世家,也是一樁極有面子的美事。
這買賣,聽起來穩賺不賠。
曹洪站在武將隊列里,一聽見「年年納貢」四個字,眼睛頓時就亮了。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看著曹操的眼神里充滿了暗示,就差把「答應他」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程昱也微微點頭,心裡盤算著:荊州剛剛拿下,根基未穩。若是能暫緩對江東的攻勢,騰出手來徹底消化荊州,倒也是個老成持重之策。 曹操摸著短須,臉上的冷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豫。
就在這時,大帳角落裡傳來一聲嘆息。
李遠原本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聽到諸葛瑾的條件,心裡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曹老闆這毛病又犯了。一看到點蠅頭小利,一聽到幾句軟話,就開始犯迷糊。孫權是什麼人?那是屬狼的,你今天放他一馬,明天他喘過氣來就能咬你一口。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麼簡單的道理,到了這會兒居然還猶豫上了。
李遠站直了身子,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曹操看到李遠走出來,眉頭一挑。他以為李遠又要搬出什麼天下大勢、糧草危機來勸他強攻。
李遠走到曹操案前,沒有看諸葛瑾,也沒有看帳內眾將,而是直接繞過大案,湊到了曹操的身邊。
曹操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道:「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孫權既然願意稱臣納貢,本相覺得……」
「主公。」李遠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您在猶豫什麼?為了點歲貢,還是為了大公子的婚事?」
曹操瞪了他一眼。「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本相這是體恤將士,少造殺孽。」
「別扯那些沒用的。」李遠撇了撇嘴,慢條斯理地拋出了致命一擊。「您仔細想想,議和,孫權是把孫尚香嫁給大公子。也就是給您找個兒媳婦。」
曹操點了點頭。「有何不妥?」 「當然不妥。」李遠嘴角勾起壞笑。「議和,您只撈著個兒媳婦,跟您自己有什麼關係?」
曹操一愣。
李遠繼續下猛藥:「您要是真把江東全打下來,把建業城門給踹開。那名滿天下的大喬小喬,可就都是您的了。哦對了,聽說那吳國太也是風韻猶存,徐娘半老,保養得極好,那也是您的。」
曹操的身體猛地一僵。
大小喬。吳國太。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把大錘,狠狠地砸在了曹操那根名為「建安風骨」的軟肋上。
曹操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里爆射出難以掩飾的狂喜與亮光。他腦子裡甚至已經浮現出銅雀台里鎖著二喬,旁邊還站著吳國太的絕美畫面。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一拍,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
對啊!議和只給個孫尚香,還是給兒子的!老子辛辛苦苦打大半天,圖什麼?
曹操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頭,盯著李遠,眼神里滿是「你怎麼不早說」的激動。
李遠沖他挑了挑眉,後退了半步,雙手攏在袖子裡,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架勢。
下一刻。
「咳咳咳!」曹操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要掩飾自己剛才那瞬間的失態。 他霍然站起,臉上的猶豫和狂喜在瞬間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義凜然、憂國憂民。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混帳!」
曹操指著諸葛瑾,破口大罵。「本相豈是那種貪圖美色、為了一己私利就罔顧天下大義之人!」
諸葛瑾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都懵了。剛才不是還捋著鬍子在考慮嗎?怎麼突然就翻臉了?
曹操大步繞過案幾,走到諸葛瑾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的鼻子,義正言辭地怒喝:「本相奉天子明詔,南下討伐不臣,是為了收復江東,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孫權抗拒天兵,負隅頑抗,如今走投無路了,才想起來求和?真當本相是三歲孩童,可以隨意糊弄嗎!」
諸葛瑾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解釋:「丞相息怒……我家主公是真心歸順,絕無虛假啊……」
「閉嘴!」曹操一揮衣袖,滿臉的浩然正氣。「還敢拿什麼和親來羞辱本相!本相南征北戰,靠的是將士用命,靠的是朝廷威德,什麼時候需要靠女人的裙帶關係來換取太平了?」
「本相絕不接受和親!」
帳內的文武將領都看傻了。
曹洪張著嘴,剛想說那歲貢的事,被曹操一個凌厲的眼神直接瞪得把話咽回了肚子裡。郭嘉手裡搖著羽扇,似笑非笑地看了李遠一眼,眼底閃過瞭然。
諸葛瑾面如死灰,癱在地上,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丞相……若強攻建業,必是生靈塗炭啊……」 「滾!」曹操猛地拔出腰間的倚天劍,劍鋒直指諸葛瑾的鼻尖。「來人!把這酸儒給本相轟出營去!」
典韋和許褚步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諸葛瑾的胳膊,就像拎著一隻小雞仔一樣,將他往帳外拖去。
「告訴孫權!」曹操對著諸葛瑾的背影大聲吼道,「洗乾淨脖子等著!本相不日便親自去建業,取他項上人頭!」
諸葛瑾絕望的呼喊聲漸漸遠去,江東最後一條求和的退路,被徹底斬斷。
曹操收劍回鞘,轉身看著掛在背後的江東堪輿圖,目光釘在建業的位置上。
「傳本相軍令!三軍即刻拔營!水陸並進,直逼建業城下!」
「誰敢言退,斬!」
眾將齊齊抱拳:「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