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牌在一陣陣「啪啪啪」清脆響聲中，摔在桌子上。
圍著桌子的幾人，一個個情緒激動，喊的都是臉紅脖子粗的。
輸了牌當然是有懲罰的。
往臉上貼紙條。
別說李建祥不敢置信，當初陸昭陽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這幫老頭，還挺有童心。
關鍵是這大晚上，燈光暗暗的。
臉上貼紙條，遇到陌生人保不齊得嚇人一跳。
不出意外，李建祥臉上就貼滿了紙條。
或者說，沒有人能夠倖免。
李建祥投入的，有些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忘了檔案袋裡的設備明細，忘記了發票收據。
也忘了這些天來，無時無刻不在他腦子裡盤旋的裝修方案。
在這初夏的夜裡，他心無旁騖，投入到了眼前的牌局中。
一直等夜色有些深了。
人群這才慢慢散去了。
李建祥一邊緩緩摘掉臉上的紙條摘到一半，手忽然停在半空。
「怎麼了祥哥？」
陸昭陽笑道，「走吧，去我那喝杯茶。」
李建祥因為打牌時的吼叫，臉上激動的模樣還沒有褪去。
他看著手裡的紙條，笑了笑，接著便重重嘆了口氣。
表情複雜的連陸昭陽都沒看懂，有點釋然，又有點糾結。
陸昭陽心想，他有意讓李建祥打牌就是為了能讓他放鬆一下。
按說總該有點效果才對的。
「沒什麼。」
李建祥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感覺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李建祥撓了撓頭，他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更不用說打牌這種這麼發泄情緒的活動。
他順勢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突然有點犯困，我們現在對單據吧。」
李建祥伸手去拿桌上的檔案袋，陸昭陽一把按住：「祥哥，困了就要睡覺，這可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這個……什麼時候都能看，不著急。」
這就是他的目的，現在達到了。
自然要讓李建祥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是以往，李建祥肯定不會樂意耽誤時間。
可是這一次，竟然沒有表示反對。
「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覺。」
陸昭陽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
「好。」李建祥點了點頭。
……
第二天，陸昭陽一早起來。
日常跑步、吃飯。
黑臉大爺突然登門。
「哎，大爺，你來了，是有事嗎？」
陸昭陽看到黑大爺還有點驚喜，正好他還惦記著跟大爺去釣魚呢。
「這房子租給你，先前那個屋子裡堆了不少紙箱和瓶子，我喊收破爛的，把東西清理清理。」
黑臉大爺走進院子裡說道。
「我一個人，不礙事的。」
雖然陸昭陽這麼說，黑臉大爺還是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大會，一個年紀同樣不小的大爺騎著三輪車來了。
「咦，這是你家親戚啊？」
收廢品大爺看到陸昭陽，沖黑臉大爺奇怪的問道。
「這房子是我租的。」陸昭陽說。
「哦？」
廢品大爺臉上表情有些驚奇，打量著陸昭陽笑道，「你把這老傢伙灌醉了不成，這麼寶貝的房子還真能願意租出去？」
黑臉大爺聞言，一張黑臉更黑了。
「說什麼屁話，我這房子早就打算出租，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租戶而已。」
陸昭陽想起來高彩雲說過的，黑臉大爺難對付的話，看來確實不像空穴來風啊。
不過，他自己感覺還好。
「大爺你說笑了。」
兩個老傢伙說話不時開個玩笑笑罵兩句，一看就是相熟多年的老交情。
黑臉大爺也並沒有閒著，下手幫忙整理廢品。
陸昭陽反閒著沒事，乾脆也下手幫忙。
「大爺，你今天是不是去釣魚？」陸昭陽問。
「他啊，除了吃飯睡覺，再沒有別的事能耽誤他釣魚了。」
廢品大爺正往編織袋子裡裝易拉罐瓶子，抬頭笑道，「也就親兒子結婚，可能加上等以後添小孫子，勉強能讓他把魚竿先收一收，別的怕是不管用。」
「你胡說……」
黑臉大爺覺得這是誹謗。
「哦，對了，搶雞蛋你倒是挺熱衷的。」
兩個人，你一嘴我一嘴，與其說是吵架，還不如說是開玩笑。
東西很快就稱好，裝上了車子。
算完帳，五十多塊錢。
「大爺，待會你去釣魚嗎，帶我一塊可以嗎？」
「帶你當然沒問題了，不過，你小子不上班的，看你悠閒的很吶？」
黑臉大爺將錢裝起來，抬眼瞧了他一眼疑惑道。
「哦，我最近休假。」
陸昭陽笑道，「整天閒在家裡也不是事，正好發展一下健康有益的項目，我覺得釣魚就很不錯。」
黑臉大爺點了點頭，對他這個回答很滿意，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評估是不是釣魚這塊料。
陸昭陽把胸膛一挺。
「你有釣具嗎？」大爺問。
陸昭陽搖頭：「沒有，去買一套就可以了。」
「那我們半個小時後出發，先帶你去買東西。」
「好嘞。」
……
半小時後。
星耀漁具店。
黑臉大爺一進門，原本正躺在躺椅上刷著短視頻的老闆彈射起身站了起來。
小縣城就這麼大，釣魚圈子更小。
像黑臉大爺這種近乎於痴迷的選手，名氣自然是不用質疑的。
「老爺子，有陣子沒見了，今天拿點什麼，補點餌料，還是看點別的？」
黑臉大爺側身讓出身後，正像個好奇寶寶四下打量的陸昭陽來。
「給這小子配上一副全套的裝備。」
「好，沒問題。」
中年老闆目光落在陸昭陽身上，熟絡的笑道，「小兄弟是新手吧，老爺子這是收小徒弟了啊！」
說著，他人扭頭走到貨架前，連續抽出了幾根手竿。
「兄弟你瞅瞅這根綜合大物竿，高碳逆絲材質，腰力拉滿，水庫守大青魚、大鯉魚完全不費勁，重頭感幾乎沒有，拋一天竿子手都不會酸。而且漆水做工都是進口工藝，防刮防水，用個十年八年都不會開膠掉色。」
老闆滔滔不絕，專業術語一套接著一套。
五花八門的型號、調性、材質，接連從他的嘴裡蹦出來。
說的簡直比唱的還好聽。
陸昭陽站在原地，聽得認真。
可是，不到半分鐘腦子就徹底被繞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