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村里人，就算一直沒去過荒坡，也對荒坡的大小有個概念。
屋子裡的呼吸粗重起來。
沒有人不期盼。
特別那些家裡是孤寡老人孩子婦女的。
掙的工分少，分的糧少，就算大隊照顧，也幾乎要斷糧了。
大家知道有很多不合理。
可這一刻，所有人本能忽略了，只希望蘇茶說的是真的。
那是救命的糧食。
孟淑英心也撲騰撲騰的。
「茶茶，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把一整面荒坡全種滿了，而且你收穫的，自己種的第一批地瓜有這麼大？」
說著，孟淑英比劃出蘇茶比的大小。
蘇茶知道有點扯，可她的工具和肥料給力啊。
但這些就不和大人們說了。
「嗯嗯，我還帶了。」
說著，噠噠噠跑出屋，在一個黑咕隆咚的角落拿出一個籃子。
噠噠噠跑回屋。
給大家看。
「就這樣大小的。」
蘇茶拿的是小孩子的籃子，但如果放平常這個時候的地瓜，這一籃子能放五六個，可蘇茶小籃子裡，放倆就放不下更多了。
「這還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這個籃子上的拎杆和筐的距離太小，放不進去。
我挖不過來，我挖了兩天，就挖了十幾棵地瓜藤。
我本來想著帶地瓜過來檢討，那樣，大家應該不會批評我。
可太多了，我挖不過來。
太難了！」
蘇大海看著蘇茶。
「那你挖出來的那些地瓜呢？」
蘇茶心虛的撓撓臉，悄咪咪看了一眼老爸。
「那個，我怕你們發現，我在山溝下面挖了個山洞，把地瓜存那裡了，去年的地瓜也是。」
眾人：「……」
好傢夥，六歲的小孩，去年五歲，就能瞞著家裡大人干出來這麼大的事兒。
牛！
這孩子是個幹大事兒的。
有幾個同齡人沒控制住，對著蘇大海連連豎大拇指。
你這閨女行。
雖然天黑了，可說到這兒大家也坐不住了。
不趕緊看到不放心。
而且這麼老多人，難保有人控制不住，晚上去摸黑偷挖。
最重要的，今年天不好，蘇茶一個小屁孩挖的洞能多大，已經挖出來的地瓜被山裡的動物禍害了咋整。
如果野豬群聞到味兒，去地里禍害咋整。
三叔公看著大隊長。
「大隊長，咱們不能等，多少去看看，看了實際情況，多也好，少也好，有數，安心，也能知道咋處理。」
石磊也是這麼想的。
就這樣，大家準備了火把，拎著鐵鍬鎬頭，直接上山。
蘇大海抱著蘇茶，和石磊三叔公等人走在最前面。
蘇茶選的荒坡本來距離村子就不遠，只不過偏僻而已。
大家到了後村，從後村主街進山，向後村後頭一拐，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地方。
等眾人看清楚了荒坡的情況都傻眼了。
孩子是一點牛沒吹啊！
是真的一整個荒坡。
不是？
這現實嗎？
所有人看向蘇大海懷裡的蘇茶。
這麼大一點的孩子，是怎麼種的？又伺候了這麼一大片地的？
三叔公衝過去，看著長勢比村里精心照顧好不少的地瓜秧子，趕忙伸手去薅。
大隊長把手裡的火把遞給媳婦兒，過去幫忙，一旁一個小伙也用鎬頭幫忙刨。
這裡本就土質疏鬆，更何況都是下地的好手，三兩下就挖了三棵紅薯藤。
看著挖出來的三大串，和幾個零散掉落的大紅薯，大家呼吸都粗重了。
後面看不到的一直問收成咋樣。
幫著刨地的小年輕聲音有些啞，有些劈。
「這不對啊，這是荒坡，是野草都長不出來的荒坡，而且這地整都沒整，這坡度，還不存水，咋能種地瓜，還這麼大個兒，這麼老多？！！！」
比起疑問，他更多的是震驚。
三叔公看了他一眼。
「閉嘴！」
轉身看著石磊。
「這些紅薯藤也不能扔了，這個年頭，說不準就用上了。」
掃了眼蘇茶。
「有些孩子是有福的，不同就是福自己和帶著身邊人一起好。」
聲音低了很多，只有石磊和蘇大海蘇茶，以及周邊的幾個人聽見。
老爺子看了眼紅薯地。
「現在把長夠的挖了，早挖回去，早安心，讓大家看到糧食，也踏實。
這塊地好，太好了。
明年也不能浪費。」
蘇茶：「……」
好傢夥，老爺子看上她的紅薯地了……
不過這個時候什麼都是公家的，也沒人會覺得不對。
老爺子笑眯眯的拍了拍茶茶。
「茶茶，來，你給大傢伙指一下，你分批種的地瓜的分界線在哪裡。」
蘇茶：「好~」
聲音拉得長長的，標準小孩說話的樣子。
拍拍老爸，下了地，挺了挺小胸脯，一臉驕傲的帶著大家視察她打下來的江山。
石磊給了會計和幾個小隊長一個眼神兒。
幾個人在後面組織隊員開始挖地頭蘇茶種的第一批紅薯，又派了幾個小年輕回隊裡，叫人，拿工具。
越挖，大家臉上的笑越多。
一個個掄著鎬頭，拿著鐵鍬幹勁兒滿滿。
明明是黑天，結果這裡被火照的通亮，熱火朝天的。
蘇茶學著她爺爺蘇寧福，背著手溜溜達達的走路。
學著大隊長指導工作時候的樣子，對著紅薯地指指點點的和大家說話。
一群大人忍著笑，笑眯眯的看著蘇茶耍寶。
大家越走，越明白蘇茶種了多少。
大家安心啊。
要所有紅薯都有地頭的產量，大家勒緊褲腰帶活到明年不是問題。
也是第一次，大家發現這塊坡地這麼大。
大的好啊，大的好。
蘇大海心疼的摸了摸閨女頭。
這麼大一片地，就算不鬆土，不歸壟，只栽苗和澆水，就多少活。
他閨女才六歲。
怪不得今年都沒長個兒，還瘦了。
蘇寧福和蘇大江蘇大河也心疼。
自家孩子自家疼。
石磊和三叔公看在眼裡，也都理解。
但這些糧食肯定是要留些在大隊照顧老弱婦孺，剩下的各家平分，不可能給孩子留，頂多多分一點。
糧食不行，但石磊決定獎勵孩子些東西，總不能讓孩子白白忙活。
錢和糧食沒有，榮譽和物質獎勵必須要有。
等走到地尾，石磊和三叔公也把這塊地了解透了。
前面的都好說，直接挖就行了，蘇茶藏在洞裡的地瓜拿出來一起運回去就好。
但最後這塊地，石磊猶豫了。
這裡的地瓜還能長，今年乾旱天熱，但北方冬天來的也早。
如果不收，怕沒長到最大就凍壞了，可現在收，又覺得有點白瞎。
這東西不是蘇茶種的那點白菜蘿蔔，霜降也沒事兒。
三叔公大手一揮。
「留，讓大傢伙看著，天冷也不怕，讓大家圍著地刨幾條溝，放上乾柴，燒火，看著伺候。」
多一口吃的是一口。
石磊點頭同意，接下來的事兒就不歸蘇茶管了。
蘇茶被老爸塞進趕過來送土籃子的大哥懷著，困得迷迷糊糊被送回了家。
蘇文杰把蘇茶給了樊大花，帶著家裡人都上了山。
樊大花從蘇茶脖子上取下鑰匙，打開了蘇茶屋的門。
摸黑進去，把蘇茶放在了炕上。
摸著黑，在煤油燈旁摸到火柴。
刺啦。
火柴點燃，煤油燈亮了。
樊大花轉身，打算給蘇茶鋪被。
可就這掃一眼的功夫，直接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