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耙里大隊沒有學校,現在是荒年,上學要去公社不說,除了交學費,還得帶糧食,蘇茶並不打算現在和家裡人說。
自從大隊分了地瓜,樊大花又知道了小孫女藏了多少東西,就不慌了。
很快,蘇茶迎來了六十年代。
1960年,大旱加劇,影響的面積更大。
作為第一年就受到影響的三耙里大隊,地里情況更加嚴峻。
但讓村里鬆一口氣的,就是蘇茶那一面荒坡。
現在的荒坡已經大變模樣了。
不僅四周被隊員們用密實的柵欄圍上了,就連坡頂都臨時修了三個有間距的茅草屋,用來晚上值班的隊員守夜。
三個茅草屋正好夠監視整個荒坡的,一旦有什麼事兒,還能照應。
大隊更是給每個茅草屋配了銅鑼。
銅鑼一響,不說離得最近的後村,就是前村和大隊主街住的隊員們都能聽見,這也得益於三耙里大隊口袋坳的地形,有回音。
坡底,原本蘇茶擴大的水坑,被大隊隊員挖的更深了,還編了草帘子蓋上,又搭了草棚子遮陽,努力讓水蒸發慢一點。
現在這面荒坡,就是整個三耙里大隊的命。
大隊上外娶的媳婦兒不少,不說外娶的媳婦兒,就是嫁出去的女兒,在外的兒子,外村的血緣至親也有不少。
可這個時候,根本顧不過來別人。
顧了,三耙里大隊的紅薯地秘密很可能就會暴露。
都是地里的老把式,紅薯新鮮不新鮮,都不用上手,很多老人打眼一看就知道。
如果外人知道三耙里大隊這個時候還能種出來這麼大個兒的紅薯,那後果太嚴重了。
就算別的村不下手,公社得到消息,也必然要分一份羹,讓按規矩上交。
一旦那樣,村里就難過了。
畢竟紅薯地不大,養的是整個生產隊。
這個時候,整個三耙里大隊前所未有的團結。
也不是不讓媳婦接濟娘家,自家接濟在外的兒女親戚,可以,但絕對不允許拿紅薯。
當然,如果把紅薯做成紅薯干,那無所謂。
新鮮紅薯絕對不允許出村。
也算幸運。
今年大旱,天熱。
明明北方,因為想了些辦法早種晚收,加上地里肥力足,那塊坡地,硬生生被種了兩茬紅薯,只是後一批紅薯沒有第一批長得好,可村里人也開心壞了。
小年,蘇茶來後,只第一年過年時候見過一面的四伯蘇大湖一家回村了。
比起上次見面,一家子都餓成了皮包骨。
蘇大湖雖然是工人,可也只是個臨時工,因為這層身份,他們家吃商品糧。
可他一個人要養全家,倆孩子還上學,他媳婦兒史麗華沒留在家掙工分,去照顧他們,雖然干點兒零活換些東西,可日子緊巴巴的。
說實話,一家人也就看著體面,房子都是租的,實際上過得還不如在大隊的日子。
可為了這份體面,全家人都撐著。
五八年結束,五九年新年,一家人來村里看老兩口,也一副榮歸故里的模樣,帶了不少東西,甚至蘇茶都收到了紅頭繩紅頭花。
雖然挺丑的,但在這個時代,有紅頭繩紅頭花,蘇茶相當長臉。
她還特意讓老媽給她梳了一個漂漂亮亮的雙麻花辮,把她五姐的紅頭花借過來,雙麻花辮一邊戴一個,出去顯擺了一圈。
之後她回來,換她五姐戴出去,再顯擺一圈。
蘇茶不喜歡頭花,後來用頭花換了五姐的紅頭繩,戴倆紅頭繩了。
她現在還戴著呢。
也因為那次接觸,她對四伯一家並沒有初來乍到時,因原主的記憶和認知,對蘇大湖一家不喜。
說白了,這一家高傲是高傲,小心思多是多,可也是為了向上。
而且這家人不占便宜,回來的雖少,但從原主記憶里知道,次次都和五九年的新年一樣,大包小包榮歸故里。
這給蘇茶一種,全家勒緊褲腰帶一年,就為了過年有機會回來裝一波的感覺。
而且次次禮物全家從大到小都能照顧到,可見史麗華的妥帖。
至於四哥蘇文博和七姐蘇文慧。
這倆孩子和他們的媽媽史麗華特別像。
體面人。
必須乾乾淨淨,要努力好好學習。
雖然因為蘇家人都沒有那個學習的腦子,學的一塌糊塗,但都很用功,很努力。
蘇文博想做出古代世家公子讀書人那種溫潤如玉的勁兒。
蘇文慧就是大家飽讀詩書小姐的模樣。
蘇茶第一次見他們時候還真被唬住了。
沒想到蘇家一群大老粗里還能出這麼一位翩翩公子,這麼一位端莊淑女,不怪四伯娘不讓她家孩子和她們玩。
可吃飯時候,看著倆人胡吃海塞的模樣,蘇茶直接幻滅了。
還我溫潤如玉小四哥,端莊雅淑七姐姐。
倆人為了一頓雞肉竟然就破防了!
可見平日裡的過得多苦。
可憐的娃。
蘇文博雖然高傲,可蘇茶衣服勾住了柴火垛,跑步鞋掉了,都不用蘇茶說,他看見第一時間就會幫她。
七姐姐蘇文慧更是教蘇茶認字。
她和蘇茶說。
「以後姐回來,教你認字,你上不了學沒事兒,認識字,會算數了,以後就不會那麼容易被忽悠了。」
可惜,那次後,直到今年,一家人才來。
蘇茶要不是靈魂是大人,蘇文慧教她寫的『蘇茶』和『一二三十五六七八九十』都會忘沒了。
這兩年,蘇大湖沒回來,倆老人也沒過去,更沒讓家裡人去看。
說白了,倆老人還是氣蘇大湖當年的一意孤行。
就想讓他低頭。
蘇大湖不回來,是覺得自己混成這樣,丟人。
他可都是工人了。
而且他也不能為了爭口氣,大包小包回家不顧家裡老婆孩子的死活。
這次回來,是真挺不住了。
原劇情里,蘇大湖也回來了。
廠子沒物資,都停產了。
一家人回來過了兩年多,饑荒過去,廠子復工,學校開學了,一家人才再次回了公社。
至於蘇茶的大姑和小姑。
大姑是個念家的,可有心無力,她那生產隊的大隊長虛報產量,日子比三耙里大隊還難,要不是兒女孝順,男人貼心,都得被餓死。
小姑婆家是公社的,底子厚,有人脈門路,饑荒挺過去了。
饑荒第二年,知道爹死了,回來了一趟,帶了錢票,但沒拿糧食。
饑荒第三天,聽說樊大花要餓死了,讓她回來見一面,偷了家裡兩斤糧食,直接被婆婆打斷了腿,來送樊大花,還是她丈夫背過來的,那兩斤糧食也沒拿出來。
因為這事兒,明明是家裡最愛美掐尖要強的姑娘跛了腳,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