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做了個夢。
灰霧鋪滿腳下，她往前走，走了很久，霧散開了，面前出現鬼牆。
密密麻麻的靈魂，肩挨著肩，面朝外，跟白天看見的一模一樣。
她站在鬼群面前，沒靠近，只是看。
突然她發現，有一個女人的靈魂，跟其他靈魂一樣呆滯，一樣空洞，但她的嘴在動。
其他靈魂全閉著嘴，只有她，嘴唇一開一合，無聲地重複著什麼。
林歲安往前走了兩步，想聽清。
聽不見。
再近一步。
還是聽不見。
那個靈魂的嘴唇動得更快了，眼睛沒有焦距，臉朝著林歲安的方向，口型反覆。
林歲安盯著那張嘴，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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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
她叫的是她的名字！
林歲安猛地坐起來，枕頭邊的替死娃娃滾到了床角，兩顆黑豆眼朝上。
窗外天沒亮，灰濛濛的，宿舍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沒有汗，但手指涼得厲害。
「做夢……」
她靠在床頭，閉眼回想，那個靈魂的臉她不認識。
不是小紅，不是喬姐姐，不是韓醫生，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個鬼魂。
一個陌生的靈魂，在鬼牆裡喊她的名字。
這個夢，是她自己做的？還是有人送進來的？
如果是送的，莊周夢蝶應該會自動觸發防禦才對。
除非，那不是攻擊。
林歲安沒再睡著，天亮後就起了，洗了把臉去食堂，兩個包子下肚，手機響了起來。
姜芷發了條連結，備註：新聞發了。
林歲安單手點開，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包子。
國防部官方帳號，置頂公告：
【關於面向全國徵集特殊古籍及民間傳承記錄的通告】
正文不長，核心一句話：凡家中存有涉及驅邪、通靈、三魂七魄、元神修煉相關的古籍、手抄本、口述傳說者，請主動聯繫當地相關部門登記上報。
下面附了各省聯繫方式和二十四小時專線電話。
林歲安把頁面往下劃，看到了評論區。
第一條熱評，三萬贊。
「國防部招陰陽師了？」
第二條，兩萬八。
「我奶奶棺材板壓不住了，她老人家說了一輩子家裡有鬼，全家沒人信，現在國家替她正名了。」
第三條，一萬九。
「所以修仙小說寫的都是真的？」
林歲安往下翻，越翻越離譜。
「我家祖上跳大神的，算不算？在線等，挺急的。」
「我姥爺留了一箱子黃紙，畫了一堆看不懂的東西，差點拿去墊桌腳。」
「你敢墊？！現在墊了你就是民族罪人！」
「笑死了，我媽翻出一本手抄的東西，裡面全是符，她說是我太奶奶畫的，以前當廢紙壓了二十多年鹹菜缸。」
「鹹菜缸！！！快拿出來！那是古籍啊姐妹！」
「拿出來了，但是有股酸菜味。」
林歲安差點被嗆著，她擦了一下嘴，繼續往下翻。
「我是道觀的道士，觀里有幾本老經書，說實話大部分內容我們自己也沒修出什麼名堂來。」
這條下面跟了幾百樓，她點進去掃了一眼。
「大師，以前修不出名堂是因為沒詭異，現在世道變了，說不定就能用了。」
「萬一經書要在特殊環境下才能激發呢？」
「你當這是遊戲啊，還激發。」
「這他爹的就是遊戲啊！全球十幾億人在玩的遊戲！」
林歲安看著這條，看了一眼id【祖傳祖安人】，嘴角扯了一下，沒的說錯。
她接著往下劃，劃了好幾屏，劃到一條沒什麼贊的評論，沉在底部，快被埋沒了。
發帖人ID：【大山的孩子】。
附了一張圖，泛黃的紙頁，邊角缺了一塊，豎排毛筆字，筆畫歪歪扭扭，墨色深淺不一。
林歲安把圖放大，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魂有三，魄有七，火分上中下……」
「……上火守元神，中火守魂，下火守魄……」
「……三火若滅，生人入死……」
林歲安的手指釘在屏幕上。
元神火，魂火，魄火，三火值。
這頁紙上寫的結構，和她們目前掌握的三火值體系一模一樣。
她截了圖，發給姜萊。
三秒，電話打進來了。
「我看到了。」姜萊的聲音很快。
「姜萊姐姐，紙上寫的，跟我們的三火值面板完全對得上。」
「網絡組已經聯繫發帖人了。」
「放心，技術部那邊還做了關鍵詞提醒，不會落下任何一個可能。」
姜萊掛了電話，林歲安退出來接著翻。
公告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破了五十萬，轉發過了百萬，各大平台全在搬。
話題「國防部徵集驅鬼古籍」掛在熱搜第一。
有人開始發視頻了。
一個老頭坐在農村堂屋裡，面前桌上攤著一本線裝書，封面被煙燻得辨不清字。
「這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
「我爸當年差點拿去燒火，我媽攔住了，說祖宗的東西不能燒。」
他翻開內頁，手繪的人體輪廓占了大半頁，硃砂畫的紅線連著幾個穴位，旁邊標註了「通靈脈路」四個字。
視頻底下評論一水的：「大爺！別翻了！打電話！趕緊打電話！」
另一條視頻，一個中年女人舉著一張折了好幾道的黃紙。
「我媽去年走了，臨走前非讓我收好這張紙，說以後用得上。」
女人的聲音頓了一下：「我一直覺得她糊塗了。」
「現在想想，是我糊塗。」
林歲安看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蹭熱度的肯定有，但基數這麼大，真東西藏不住。
她退回【大山的孩子】那條評論。
底下多了一條新回復，發帖人自己發的。
「不好意思各位，我外婆的手抄本一共三十七頁，之前隨手拍了第一頁。」
「剛接到電話了，國防專線。」
「我帶著原件去鎮上了，有車來接。」
評論區瞬間炸開。
「三十七頁！！！」
「姐妹你要立功了！」
「真打電話了？這效率？」
「廢話，國防部發的公告你當鬧著玩？」
「三十七頁各位！不是殘頁！是一整套！一整套體系！」
林歲安盯著最後這條評論，手裡的筷子放下了。
三十七頁，第一頁是三火的結構，那後面三十六頁呢？
怎麼用？
怎麼修？
怎麼把面板上的數字變成拿在手裡的武器？
她站起來，端著碗走到收餐口，一手端碗一手刷手機。
食堂阿姨喊了一聲：「小心，別摔了。」
「好嘞好嘞。」林歲安頭也沒抬，碗往檯面上一擱。
手機彈出新消息，姜萊發的：「手抄本已拿到，原件完好，三十七頁，正在加急往指揮中心送。」
林歲安把手機揣回口袋，站在食堂門口沒動，風從走廊灌進來。
夢裡那張臉又浮上來了，嘴唇一開一合。
安——安——
一個陌生的靈魂，站在鬼牆最深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林歲安掏出手機，撥了姜芷的號：「姜芷姐姐。」
「嗯？怎麼了，安安。」
「幫我申請一趟陽城的直升機。」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你要進去？」
「嗯。」
「幹什麼？」
林歲安靠在門框上，腳尖點了兩下地面：「昨晚做了個夢，鬼牆裡有人叫我名字。」
「我想用窺晶球看看她是誰。」
椅子挪動的聲音傳過來，姜芷站了起來：「等著，我去找參謀長。」
電話掛了，林歲安把手機收回兜里，回頭瞥了一眼食堂大廳牆上的電視。
新聞頻道滾動播著公告，畫面下方的字幕：
【全國已收到超過一萬兩千條線索，正在逐一核實。】
這才多久？就有一萬兩千條消息了嗎？好快，好多。
這就是人民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