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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咒殺,寫名

2026-07-07 20:50:06 作者: 裴禿狗

  出乎陸沉的意料,一連數日過去,薛超竟如同人間蒸發般,再未在安寧縣露面。

  這反常的沉寂,反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陸沉的心頭。

  要知道,董霸大病初癒,元氣大傷,此刻正是他最為虛弱、根基最不穩的時候。

  這簡直是薛超反撲、一雪前恥的最佳時機!

  不僅董家上下日夜戒備,增派人手護衛宅院,連陸沉自己,也暗自提起了幾分小心。

  時刻提防著薛超這條毒蛇可能發起的狗急跳牆般的報復。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降臨。

  安寧縣風平浪靜,甚至平靜得有些詭異。

  仿佛薛超那日在妙手醫館門前的狼狽不堪,以及隨後爆發的雷霆之怒,都只是一場幻覺。

  「好生奇怪……」

  陸沉結束了一趟樁功的打磨,收勢而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擰著眉頭,望著雨師巷外平靜的街景。

  但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

  論消息門路之廣、眼線之多,他一個初出茅廬的採藥郎,如何比得上盤踞龍脊嶺多年、根深蒂固的董家?

  董霸那頭,必然有更靈通的消息渠道。

  若薛超真有什麼異動,董霸定會第一時間知會自己,畢竟兩人如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自己在這兒瞎琢磨,純屬杞人憂天,徒耗心神。

  「嘶……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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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甩開雜念,從懷裡摸出那個熟悉的青皮葫蘆。

  先前的九蟲酒喝完了,如今這葫蘆里又裝上了新酒。

  他拔開塞子,淺淺泯了一口,一股混合著濃烈酒氣和奇異腥甜的辛辣氣味直衝腦門。

  酒液甫一入口,一股難以形容的、如同火焰混合著黃連般的極端辛辣與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

  陸沉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五官扭曲,仿佛遭受了大罪!

  這葫蘆里裝的,正是魯大夫炮製過的那顆珍貴蛇膽,被他整個浸泡在了一罈子最烈的燒刀子裡!

  這蛇膽的藥力,遠非之前的九蟲酒可比。

  簡直是對味蕾和喉嚨的雙重凌遲!

  「呼……呼……」陸沉強忍著火燒火燎的喉嚨,以及你吞酒入腹的不適,額頭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知道,良藥苦口,這玩意兒是大補之物!




  陸沉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他不再耽擱,立刻重新擺開伏虎樁的架子,心意沉入丹田。

  引導著體內因那一小口蛇膽燒而驟然沸騰起來的澎湃熱流!

  這股灼熱霸道的氣血之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奔涌衝撞,帶來撕裂般的脹痛,卻也蘊含著驚人的生機!

  他必須儘快將其煉化,融入自身氣血,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尋常武人想要踏入武道更高境界,需先入勁,再進入漫長的養血階段,溫養氣血,打熬筋骨。

  這個過程,快則需兩三年水磨工夫,慢則五六年甚至更久,實打實是水滴石穿的苦熬!

  但陸沉卻足算的上運氣極好。

  宋彪贈予的那葫蘆九蟲酒,給他打下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之後沈爺鋪子裡的食補藥膳不斷,加上那株黃精提供的充沛元氣,如同源源不斷的薪柴投入爐中。

  如今,這蘊含著精怪生命精華的蛇膽燒酒,更是如同猛火淬鍊!

  種種機緣疊加,令他的修煉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效率之高,足以讓任何知曉內情的老武師瞠目結舌!

  「九蟲酒、黃精、藥膳、還有這蛇膽燒……零零總總算下來,耗費的銀錢怕是百兩銀子都打不住!」

  陸沉一邊引導著灼熱的氣血沖刷筋骨,一邊在心中暗自盤算,不由得咂舌感慨。

  「怪不得都說『窮文富武』!這練武一道,真真是個填不滿的銷金窟!沒有潑天的富貴,根本供不起!」


  他心頭湧起一絲慶幸。

  得虧他走了採藥人這條路,不僅身懷神秘的山海印,更拜了沈爺為師,學得一身辨識草藥、尋覓寶藥的真本事。

  否則,單憑雨師巷裡一個採藥少年的微薄收入,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湊不夠這些滋養氣血、加速修煉的珍貴資源!

  哪裡養得起自己這具吞金獸般的身體!

  待得功行已畢,陸沉出門去集市採買。

  米糧肉蔬,熬鍊氣血的藥材也得再補充一些。

  剛走到巷口,便撞見黃征。

  這位背屍人渾身汗透,臉色蠟黃,顯然是剛從龍脊嶺下來。

  「黃叔!」陸沉招呼一聲,見他累得夠嗆,連忙到旁邊茶攤要了兩碗涼茶遞過去。

  黃征也不客氣,接過碗「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大半碗,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用袖子抹了把汗,喘息著道:「最近龍脊嶺的生意忒好了,成天都有死人,好得簡直邪門!」

  「等忙完這陣子,非得找你好好喝一頓!」

  說完,他匆匆將剩下的涼茶喝完,也顧不上多聊,朝陸沉擺擺手,又朝著龍脊嶺的方向趕去,仿佛有趕不完的生意。

  陸沉望著黃征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龍脊嶺……發生什麼事了?能讓黃叔忙成這樣?」

  採藥行當風險是大,山中毒瘴猛獸、懸崖峭壁,折進去人命並不稀奇。

  但像黃征說的成天都有,這頻率就高得離譜了!

  旁邊茶攤上,一個鬚髮皆白、常在此處擺攤的老者,似乎認得陸沉,見他面露疑惑,便接口道:

  「陸哥兒有所不知吧?是薛爺!好些天前,他深更半夜帶著幾十號人,浩浩蕩蕩進了山,說是要『搏大貨』,發筆橫財!」

  老頭嘬了口旱菸,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市井小民的敬畏和神秘兮兮:

  「可邪門的是,自打他們上山,這抬下來的死人就沒斷過,每天少說也得有三五條,也不曉得是闖進了哪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凶地絕境!」

  薛超?!

  搏大貨?!

  陸沉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陸沉的心頭。

  他隱隱覺得,薛超這趟「搏大貨」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其中必有古怪!

  可具體是什麼,他一時又抓不住頭緒。

  ……

  與此同時,那座深藏於險峰幽谷、透著詭異的狐仙廟外。

  薛超如同一尊石雕,背對著緊閉的廟門,靜靜地盤坐在冰冷的石階上。

  他低垂著眼瞼,仿佛在閉目養神,耳朵卻如同最警覺的獵犬,捕捉著身後廟門內傳來的每一絲細微聲響。

  先前,廟內曾隱約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野獸啃噬骨肉般的「咔嚓……咯吱……」聲。

  間或夾雜著粘稠液體滴落的輕響。

  那聲音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此刻終於徹底平息。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似乎也淡去了幾分。

  薛超這才緩緩睜開眼,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

  他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畢恭畢敬的緩慢,轉向那兩扇布滿詭異暗紅痕跡的沉重廟門,深深作揖。

  聲音帶著十二分的虔誠:「敢問大仙,可還滿意?」

  廟內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只有穿堂而過的陰風發出嗚咽般的輕嘯。

  但薛超緊繃的神經卻微微鬆弛下來。

  他知道,廟裡那位「大仙」此刻心情應該尚可。

  若是不滿意,此刻恐怕就不是寂靜,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動靜了。

  他不再猶豫,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階上。

  額頭「咚」地一聲磕在堅硬的石面上,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神龕前祈求:

  「求大仙慈悲,救我一救!那董霸他一日不死,弟子便一日寢食難安,如鯁在喉!」

  「求大仙施展神通,助我除此心腹大患!」

  薛超早年走南闖北,曾聽聞白山黑水、關外苦寒之地,有「五路仙家」受凡人供奉,顯聖人間。

  這五路仙家,乃是:狐(胡)、黃(黃鼠狼)、白(刺蝟)、柳(蛇)、灰(鼠)。

  其中黃仙(黃鼠狼)最易請動,往往奉上數十隻肥美活雞,讓其飽餐一頓,便能得其相助。

  而眼前這位盤踞此廟的「狐仙」,道行顯然深不可測,胃口也大得驚人!

  尋常雞鴨牛羊,根本入不了其法眼。

  唯有新鮮的血食,蘊含著恐懼和生魂的肉雞才行。

  這正是薛超不惜代價,從賈仁那裡弄來這批學徒,並深更半夜帶他們上山的真正目的!

  用他們的性命,作為供奉給這位「大仙」的祭品!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續了許久。

  「可。」

  一個嘶啞、乾澀、仿佛兩塊粗糙的樹皮摩擦出來的聲音,極其輕微地從廟門縫隙中飄出。

  落入薛超耳中,卻如同驚雷!

  薛超心頭狂喜。

  成了!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那沉重的廟門竟自行開啟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香灰、血腥和某種野獸臊氣的陰風猛地從門縫中刮出!

  風中,一張巴掌大小、慘白的紙片,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飄飄悠悠,精準地落在了薛超跪拜的身前。

  薛超對這神乎其神的手段早已不是第一次見識,心中敬畏更甚。

  他明白,這是大仙要他寫下仇人的名諱,好施展那奪魂攝魄的咒殺之術!

  他不敢怠慢,立刻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薛超忍著痛,用那根染血的手指,在那慘白的紙片上,歪歪扭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寫下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董霸!

  名字寫完,薛超眼中凶光一閃。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回春堂里,那個面容沉靜、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銳利的採藥少年。

  「不識抬舉的狗東西,縱有一絲可能性與那董霸走近,你也該死!」

  一股狠戾之氣湧上心頭,薛超毫不猶豫,再次用那根滴血的手指,在「董霸」的名字下方,重重地添上了另一個名字:

  陸沉!

  兩個鮮紅的名字並排躺在慘白的紙片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妖異而不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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