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之中的麻煩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謝星河前腳剛走,趙無忌就來到了安寧縣。
消息傳得比想像中更快。
想來謝星河與趙無忌之間,收到信報的時間相差無幾。
只是這兩人來此,目的不同,自然相差了一點時日。
如今趙無忌一身紫金大氅,腰間繫著一根玉帶,氣度威武不凡。
巡山司掌司,正四品的官身,讓他看起來整個人都多了一層沉實的重量。
官袍本身就在替他撐起腰杆。
也是在趙無忌的身上,陸沉才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這食天下氣的強橫霸道之處!
那股氣運在趙無忌身周凝結成了一層無形的殼。
靠近時能感覺到一種微微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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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你面前立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在旁人身上,這種感覺並不強烈。
上橫府府君同樣也是四品,陸沉見過,也沒覺得有太大的不同。
沐王爺更不用說。
氣運之盛可鎮壓一州。
那是積累了幾十年的厚重,反而沉斂內斂,不輕易外顯。
但他唯獨在趙無忌的身上,感應到了強烈的氣運帶來的壓迫感。
以及宗師體內那陰陽二氣中隱隱的渴望。
縣令周雲自然是早早就出城去迎接。
趙無忌卻並不理會周雲的殷勤。
他連車駕都未下,只應了一聲,之後便擺架來到侯府。
被下人引著,自去大堂等候。
陸沉早先還是巡山司的人,如今早早退了出去,又已經是六扇門的神捕,掌金印之能,正五品的官身。
說起來是要在趙無忌面前見禮的。
可趙無忌不親自找上門來,陸沉也不可能會跟著周雲這個縣令出城去迎接他。
這裡頭誰主動誰被動,陸沉心裡始終有一桿秤在。
秤盤上放的每一分姿態都有它對應的分量。
「下官見過司正。」
「許久未見趙司正,如今看來司正的氣度更是不凡了啊。」
陸沉進到大堂時,臉上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笑意,拱手行了一禮。
他所作所為樣樣都合乎規矩,沒有半點能挑剔的空間。
趙無忌大大方方地受了陸沉這一禮。
那張一直抻平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笑容出來。
他說:「如今侯爺都已經不在我巡山司做事了,當年你我二人也是從底層互相扶持才能走到這一步,如今回過頭來又何必如此客氣?」
陸沉也配合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恰到好處地停在了該在的位置上。
但實際上他自己清楚。
趙無忌嘴裡是這樣說,自己真要是不用這種禮節去面對他的話,怕是從一開始就要被趙無忌揪住由頭。
到時候真要是發展到什麼樣的情況可就不好說了。
至少也是個麻煩事。
隨後趙無忌開口說:「都是老相識了,不用這麼客氣,坐。」
陸沉順著他的話坐了下去。
趙無忌這樣的做法反倒像是陸沉才是來做客的那一個。
陸沉並不在意趙無忌這樣的行為模式。
他很清楚對方為什麼會這樣做。
從某種程度上說,趙無忌自己其實也有些難受。
在明知道陸沉與小公子之間都已經徹底鬧掰了的前提下,自己還得親自過來一趟。
不用想這肯定是小公子的命令,亦或者是他背後那些禪教之人的命令。
他們想要得到陸沉的手段。
但是在沒有關係緩和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趙無忌身上想必肩負了很重的使命。
他很清楚自己過來怎麼服軟都沒用,倒不如嘗試在一些事情上找找主動。
也算是試探陸沉對他們的看法和底線。
知道這些之後也就能確定下來,之後他們討價還價的底線在哪。
陸沉如今早就已經修煉出處事不驚的作風。
他看起來全然沒有半點氣惱,反倒是與趙無忌十分親近。
一切看起來就像是兩人還在巡山司衙門的時候。
但是這一切又已經全都變了。
趙無忌可不敢繼續在陸沉面前擺譜,他恭維說:「這才短短兩年不見,侯爺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成就。」
「可惜當年我沒有留住侯爺,要不然我這巡山司也不至於會還是今日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
「有侯爺幫忙做事,如今至少一個從四品是少不了的。」
陸沉笑了笑說:「司正說笑了。」
「我一個山野村夫罷了,也就是在修煉上多少有點天賦,只能說是運氣好得了不少奇遇,才能走到今天。」
趙無忌表面上繼續跟陸沉打著哈哈,心中卻是給陸沉的評價更高了一層。
他來之前可沒想過應對陸沉會來得這麼棘手。
本來按他的想法,陸沉這種完全沒有在官場停留多久的年輕人做事說話肯定不會滴水不漏。
只要自己能把握到他的情緒波動,之後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簡單很多。
可這一番操作下來,他愣是沒找到任何一點切入的餘地。
更別說是要拿捏陸沉的情緒了。
閒聊了半晌之後,趙無忌覺得自己都有些束手無策了。
陸沉應對得滴水不漏,完全就像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一樣。
他只能硬著頭皮,直白的說明自己的來意:「其實今日來見侯爺,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陸沉說:「司正請講。」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顯然是早就料到對方會繞到這一步,只是等著他自己把話挑明。
趙無忌說:「先前侯爺幫助竺無雙破境可是在嶺南傳遍了威名。」
「我如今也算是一路修持,就要達到宗師,只是一直困在打破玄關的關竅,不知道侯爺可否能助我一臂之力?」
「倘若需要什麼耗費,侯爺不妨與我直言,只要我能做到,必定全功!」
陸沉沉吟了片刻。
他開口時語氣放得比方才更加慎重了許多。
「先前相助竺無雙也是一次嘗試,外人不知道其中兇險,我想司正是明白的。」
「你也知道,我向來忌諱生死。」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故而此事危險重重,我必定要將所有準備一併做好,如此才能放手施為。」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將目光落在趙無忌臉上。
趙無忌明白陸沉話中意有所指。
他忙接著開口說:「這是應該的。」
「誰也不想在破境的時候遇到危險,我很能理解侯爺的想法。」
「你放心,突破所要用的靈材耗費,一切全都放在我身上,我一力承擔!」
他說話時語氣誠懇,配合著臉上的笑意,看起來就像是真的理解了一切。
可他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層。
突破宗師有什麼危險?
不行就可以直接放棄,陸沉故意擺了這樣的說法,不過就是想要多要點好處罷了。
念頭轉到這裡,他便不再猶豫,將手探入袖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紙頁。
他將自己先前準備的幾張清單中價值第二高的那份拿了出來。
平整地放在桌面上,朝陸沉的方向推了過去。
這清單上列的是一枚四品大丹。
對應的是宗師之後法相境的修士所服用的大丹!
陸沉如今才只是陰陽境而已。
這一枚丹藥價值可謂極高。
就算是法相境的修士尋常想要這一枚大丹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