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感應到留給紅拂的令牌被觸發時,正在百里道場中盤坐。
那枚令牌與他之間有一道極細的氣脈相連。
此刻那根線被人輕輕撥動了一下,將一陣短促的震顫沿著地脈傳到他的感知中。
他睜開眼,目光從虛空中收攏回來。
沒有多等,直接飛身而起。
整個人像是一道被風托起的影子,朝著安寧縣的方向掠去。
這手段他先前就已經留下了。
想要在安寧縣立下道場,其中整合地脈的事情自然沒有辦法躲過。
那些埋在地底的氣脈像是交錯纏繞的線團,你不動它,它便維持著原有的散漫。
你若動了其中一條,其他幾條便會跟著偏轉。
他花了不少時日才將安寧縣周邊的主要地脈逐一梳理清楚。
順便將此地與百里道場之間也接續了起來。
雖然目前來說還沒有辦法做到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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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氣脈的接續尚淺,但將其拿來作為給自己通風報信使用,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回到安寧縣時,天色正是午後。
日光從偏西的角度斜斜地照在城牆上,將新夯的牆基投下一片暖色的陰影。
陸沉落身在侯府後院的空地,衣袍落地時沒有激起多少塵土。
紅拂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還握著那枚被觸發的令牌。
見他回來便上前一步,稟報導:「巡山司司正趙無忌又派人過來登門拜訪,說是上次商議好的事情已經做好了。」
陸沉點了點頭,眉梢微微揚了一下,臉上掛著濃濃的期待。
「這可是大主顧上門了。」
「你去命人好好招待著,我去見見那位司正去。」
趙無忌落腳的地方在安寧縣東街的一處宅院裡。
這宅子不算大,青磚灰瓦,門楣上還掛著一塊舊匾。
趙無忌聽是陸沉前來拜訪,親自迎了出來。
步伐比上次來時輕快了幾分,臉上掛著一層不加掩飾的笑意。
遠遠便拱手道:「侯爺差遣個下人過來知會一聲也就是了,怎的還親自跑來一趟。」
他說話時目光在陸沉身上停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陸沉跨過門檻,隨口應道:「左右無事,也許久沒有來過此地了,便來看看。」
他這話不全是客套。
這宅子他確實有段日子沒來過了。
趙無忌笑了笑,伸手做了個延請的姿勢:「是啊,當年置辦這個宅子的時候,巡山司衙門還立在安寧縣。」
「現在衙門都已經搬走了。」
「這宅子本來我也只是想留著留個念想,倒是沒想到還有能用上的一天。」
「來,快請進。」
他說話時語氣裡帶著一層淡淡的感慨。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大堂。
堂中的茶已經沏好了,兩隻青瓷杯里正冒著熱氣,顯然是掐著時間備下的。
趙無忌與陸沉兩人對面落座。
他端著茶盞先喝了一口,放下杯盞時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開口時語氣沉了幾分:「你是不知道,邊關六鎮如今的情況,與之前都大不相同了。」
陸沉端起茶杯,聞言又放了下來,目光落在趙無忌臉上:「願聞其詳。」
趙無忌嘆了口氣道:「如今的邊鎮,屬於是雙方都看對方不順眼。」
「先前跟咱們就不對付的李長梁,現在更是已經成了氣候。」
「他如今手握三成邊軍,以他的性子,若是雲蒙再次掠邊,邊鎮怕是守不住。」
他說話時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陸沉沉吟片刻,語氣平穩地接道:「李副將鎮守邊關這麼多年,倒是應該有幾分本事。」
「只是在對付雲蒙人上,他始終都有些避讓。」
「可若是雲蒙人來的太多,他只說上一句憑他的兵力攔不住,恐怕也很難有外人說道。」
他說這話時沒有帶什麼偏向,只是順著趙無忌的話頭陳述了一句事實。
趙無忌點了點頭:「那李長梁自從成了邊鎮副將之後,就多少有些無法無天,所作所為實在讓人氣憤。」
「邊鎮一片烏煙瘴氣,大部分都是他縱容的結果。」
「如今更是有不少玄教的人整日裡在邊鎮往來,誰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到底想要什麼。」
「你也知道,玄教這些人可從來都不把朝廷當回事,縱然雲蒙人過來,他們也是第一個投降的。」
「反正不管大乾換了什麼人當主人,他們都會第一個迎上去當狗。」
他說到當狗兩個字時語氣明顯重了。
陸沉正襟危坐,目光在趙無忌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帶著一層謹慎的提醒。
「司正慎言。」
「這話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可不敢真給別人聽到了。」
趙無忌咧嘴一笑道:「我把你當兄弟,這才如此抱怨兩句。」
「想你我都是憂國憂民之人,自然不會坐視雲蒙掠邊,殺到安寧縣來。」
「我此行前來想要突破宗師,就是為此。」
陸沉贊同道:「司正憂國憂民之心,我深感敬佩。」
他這話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的恭維。
趙無忌擺了擺手:「你我都是吃朝廷俸祿之人,又豈可不忠?」
「這都是本分罷了。」
他說著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玄戒放在桌面上,朝陸沉推了過去。
「這是先前就敲定準備好的東西。」
「另外,我還準備了一些靈材,當做給侯爺的謝禮,總不能讓侯爺你勞心勞力。」
陸沉接過趙無忌遞過來的玄戒。
指尖觸到戒面時便感覺到一層溫潤的涼意。
他將念頭探入其中一掃。
裡面的靈材碼放整齊,品相上佳,比他預期的還要多出幾樣。
那些靈材在玄戒內部的空間中一一排列,被仔細核對過才放進去。
他的念頭在那些靈材上停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一層:「司正真是太客氣了。」
「為國為民,我做這些小事都是應該的。」
「你放心,今日我定做足準備,一定給司正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趙無忌得了陸沉的保證,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就多了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隔著裊裊升起的茶煙,看起來非常和睦。
像是很多年的老友在敘舊。
堂中的光線透過窗紙落在桌面上,將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各自拖出一道輪廓。
趙無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回望舊事時才有的感慨。
「當年我在立下巡山司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沒想到你成長得這麼快。」
陸沉說:「不過是藉助了前輩的光,司正你當年對我也不少幫扶。」
趙無忌笑了笑道:「都是往事,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直接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這個準備大概得多久?」
陸沉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我布下法陣,明日午時,於城外靈台之上,為司正破境。」
趙無忌聞言,面色一正。
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他站起身,朝陸沉拱了拱手。
語氣裡帶著滿含的期待道:「如此正好。」
「且容我去閉關修行,明日午時,準備破境!」
陸沉也起身回禮,沒有多留,便告辭離開了宅院。
他沿著長街走回侯府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那枚玄戒里的東西,對他來說,可是筆相當豐厚的收入。
進了侯府正堂,紅拂正在收拾案上的文書。
見他回來時臉上還掛著笑意,便放下手裡的活計,側頭問道:「少爺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陸沉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案上備好的茶喝了一口。
語氣輕快道:「咱這位趙司正,真是個妙人!」
「巡山司這活兒可真不少賺錢,以後說不得還可以跟他再拉拉關係。」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紅拂:「我先前讓你在城外準備好的靈台,準備好了嗎?」
紅拂點頭:「早先就在山裡搭好了,全都是按少爺的吩咐做的。」
陸沉應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層更正式的神色。
「你去讓竺捕頭和燕捕頭來一趟,明日之事還得他們過來才好。」
「這地方,可有的是不想看到再出現一個宗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