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笑眯眯地收回手,把手裡的車鑰匙給旁邊的守衛:「幫我停下車。」
守衛接過鑰匙連連點頭,小跑著去泊車了。
吳謂一邊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一邊對兩人說:「在寒舍將就下吧。」
黑瞎子抬頭看門楣上那塊古樸厚重的匾額,嘴角抽了抽:「你們杭州把這叫寒舍?」
吳謂笑而不語,領著兩人往院子裡面走去。
老宅的管家李伯聽到有人說吳謂回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往門口走。
穿過月亮門,繞過影壁,和正往裡走的吳謂撞了個正著。
李伯伸手要接吳謂的行李,臉上笑出了皺紋,聲音里滿是歡喜:
「哎呦,大少爺可回來了。」
吳謂沒有放手,拍了拍李伯的手背:「李伯,我自己來就行,三叔和小邪在家沒?」
李伯領著他們往客廳走,:「三爺和小少爺都沒在,好像是去盤口了。」
「三爺說最近有幾批貨要清點,小少爺跟著去幫忙了。」
吳謂點了點頭,走到客廳門口時停下腳步,對李伯交代道:
「這兩位是我朋友,讓人在我房間附近打掃兩個客房出來。」
李伯應了一聲,對著張啟靈和黑瞎子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這就讓人去打掃,行李給你放在房間。」
剛要走又想起來什麼,轉身對著吳謂關懷的問道:
「餓了吧,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先做點。」
吳謂搖了搖頭:「不用,先去忙吧。」
客廳里的陳設和吳二白在北京的宅子一脈相承。
紅木家具、青花瓷瓶、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處處透著不顯山露水的講究。
吳謂徑直走到那張花梨木茶桌前,拿起紫砂壺和茶罐,親手給兩人泡茶。
吳二白愛喝茶,他從小耳濡目染,長大後每次回家也都會被吳二白拉到茶室里陪幾杯。
眼下泡起茶來行雲流水,極具美感。
黑瞎子坐在旁邊的紅木椅上,一隻手撐住下巴,看著吳謂那雙修長的手在茶具之間穿梭。
「整天跟我們在四合院裡窩著,不是下墓就是練功,這下倒是對你是個大少爺有了實感。」
吳謂把公道杯里的茶湯分到三隻品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在杯底微微晃動。
端起一杯遞給黑瞎子:「四合院住著也很幸福啊。是不是小哥?」
張啟靈拿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滿口茶香在舌尖上化開。
他想了想,認真地「嗯」了一聲。
黑瞎子端著那杯茶沒有立刻喝,低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要是每天能讓我睡到自然醒,就更幸福了。」
吳謂眼帶笑意地看向張啟靈,把問題原封不動地遞了過去:
「這要問小哥同不同意。」
黑瞎子的目光也跟著轉到張啟靈身上。
在兩道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張啟靈放下茶杯,面無表情地宣判:
「不行。」
黑瞎子和吳謂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明知答案的無奈。
吳謂看了下牆上的鐘表,還不到下午兩點。
他們三個人也就早上在酒店餐廳里隨便吃了點早餐,一路開車,眼下早餓了。
吳謂放下茶壺,提議道:「出去吃飯吧。」
張啟靈和黑瞎子一塊點頭,把品茗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跟著吳謂出門。
天空中還在飄著小雪,比他們剛到的時候大了些。
從若有若無的細碎雪粒變成了真正的雪花,慢悠悠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來。
吳謂在門房抽出黑色長柄傘,分別遞給兩人。
大概是因為工作日又下雪的緣故,街道上有些空蕩。
路邊的梧桐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世界孤獨寂靜,雪落在地上、落在傘面上、落在老宅的屋檐上。
三人撐著傘,隔著一些距離,本該被孤獨同化。
但傘下不知誰的說話聲,打破了寂靜,讓三人之間瀰漫著別樣的溫暖。
中途路過一所小學,眼下還沒放寒假,教學樓敞開的窗戶里隱隱傳來整齊的讀書聲,稚嫩而清脆。
「就是我原來上小學的地方。」
張啟靈停下腳步,順著吳謂手指的方向望去。
剛好下課鈴聲響了起來,教室里的孩子們一窩蜂地從教學樓里跑出來。
有的在走廊上追逐嬉鬧,有的跑到操場上伸手去接天空中飄落的微小的雪花。
黑瞎子的視線落在那個仰著頭張嘴,想要嘗雪花味道的小孩身上,對吳謂說:
「很難想像你有這么小的時候。」
吳謂立刻扭頭看他,表情裡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誰都有這么小的時候啊。」
黑瞎子收回視線,聲音輕輕的:
「是啊。誰都有這么小的時候。」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匾額上寫著「樓外樓」三個字。
三人推開玻璃門,一進門便有服務員迎上來幫忙收傘。
吳謂看了下裡面,問服務員:「有沒有二樓臨窗的位置。」
眼下已經過了飯點,服務員微笑著點點頭,領著他們上了二樓。
二樓靠窗的視野極好,透過雕花木窗望出去,整個西湖盡收眼底。
服務員遞上菜單,吳謂讓他倆先選。
張啟靈拿著菜單翻了翻,勾了一道叫花雞。
黑瞎子在菜單上掃了一圈,勾了幾道看起來順眼的。
吳謂接過他們還回來的菜單又翻了一遍,加兩道杭州本地的家常菜。
又特意在黑瞎子的注視下,勾了上西湖醋魚這道菜。
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後,對黑瞎子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放心。肯定讓你吃上最正宗的。」
黑瞎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涼涼的:
「你其他時候要是有這麼體貼就好了。」
吳謂立刻瞪眼,不服氣的問:「我哪裡不體貼了?」
黑瞎子不明說,卻堅持道:「反正就是不體貼。」
張啟靈沒有插手他倆的口水仗,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冬天的西湖不比夏天濃烈蓬勃的生機,而是充滿了清寂婉約的柔美。
小雪飄灑,給世界開了一層朦朧濾鏡,仿佛置身水墨畫中。
張啟靈看的仔細,這是吳謂從小長大的煙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