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樓的魚都是現挑現殺,吳謂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去後廚選了條活蹦亂跳的。
看著廚師利落地把魚撈出來過了秤,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二樓包廂區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外機的嗡鳴聲。
經過其中一間包廂門口時,吳謂腳步停住了。
那包廂的門沒有關嚴,裡面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吳謂的聽覺不錯,剛好聽的清楚。
一個人說:「吳家那小三爺最近真是風頭無兩。上季度盤口清查,好幾個老油條都被他揪出來了。」
一人附和:「是啊,這吳家最近動作也太大了,手都快伸到我們這裡來了。」
另一人接話,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誰讓人家有個好叔呢。吳三省又沒有自己的孩子,可不就指望著他了。」
有個聲音不懷好意地插進來,帶著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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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輕輕就接手這麼多盤口,底下人哪能真服他?早晚摔個大跟頭。」
吳謂的腳步停了下來,眼裡的閒適和隨意一點點地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裡面的對話還在繼續,有人換了個話題,把矛頭對準了另一個方向:
「吳家不是還有個孩子呢,聽說是跟著吳二白在北京。」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那是個收養的,比吳邪還大幾歲。」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有人語氣感嘆,像是在說什麼高瞻遠矚:
「吳二白也是蠢。一個收養的孩子,養得跟親生的一樣,還帶在身邊,真不怕養大了他的野心。」
「到時候吳家兄弟鬩牆,也是一場好戲。」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笑聲里滿是等著看熱鬧的期待:
「就是不知道吳二白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晚景淒涼,會不會追悔莫及?」
包廂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吳謂站在門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
在商會裡被人當面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閒話,他可以一笑置之。
有人懷疑他覬覦吳家的家產,他也不在乎。
但話題扯上了吳二白,吳謂胸口怒氣翻騰,再也聽不下去了。
對旁邊還在等他的服務員說:「你先去忙別的吧。我認得路,自己回去。」
服務員猶豫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等服務員消失在走廊盡頭,吳謂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包廂的門。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輕響,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推杯換盞的聲音戛然而止。
圍坐在圓桌旁的七八個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有人認出了吳謂,面色瞬間變得尷尬而心虛,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也有幾個不認識他的,不知道這突然闖進來的年輕人是誰。
其中一個坐在下首位置上的男人站起來斥責道:「你是誰?誰許你進來的?」
吳謂的目光在那幾個面露尷尬的人臉上依次掃過,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看來還有幾個熟面孔。」
方才說話的那個生面孔被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態度激怒了,轉身對著身後站著的跟班揮了揮手:
「來人,快把他給我趕出去!」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那人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愕然,又變成了難堪。
吳謂緩步走進來,在離圓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謂,就是你們口中吳家的另一個孩子。」
那幾個方才還不認識他的人此刻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中年男人,吳謂認識,姓周,在蘇杭一帶有些根基,仗著輩分高總愛在商會裡倚老賣老。
眼下咳嗽了一聲,強擠出一個笑來打圓場:
「是吳謂啊,怎麼突然回杭州了?」
吳謂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柏誠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語氣毫不客氣:
「原來是周老闆。怎麼,多年不見,杭州城現在是你的私人財產了?我回來還要先跟你打個招呼?」
旁邊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立刻拍桌站起來:「吳謂,你說這話過分了!」
吳謂被這人的無恥氣到了:
「我過分?」
「你們咒我弟弟,罵我父親,詛咒我家兄弟鬩牆,還說我過分?」
「你們是不是才真的太過分了?」
周柏誠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了面子,也維持不住那副笑面虎的模樣。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大家喝了幾杯酒,胡亂說的。」
吳謂也是一聲冷笑。
「真巧,我也打算喝點酒,出去胡亂說。」
「誰家情婦帶著私生子登堂入室,誰家抓了人家孩子逼別人讓出盤口,誰家承了岳父的家業卻逼死原配……」
「住口!」
好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面色鐵青。
吳謂被打斷了話頭,卻毫不在意。
看著那幾個站起來的人,眼中有不加掩飾的鄙夷和諷刺:
「怎麼?只許你們憑空捏造,不許我說事實?」
左下角一個身材幹瘦的男人站了起來,三角眼裡滿是陰狠:
「你敢?」
吳謂隔著圓桌與他對望,眼睛微眯,凌厲而危險。
「你想試試?」
包廂里的空氣幾乎凝滯了,坐在主位上的周柏誠又一次站了起來。
他是今天這場飯局的主人家,也是在場所有人中身份最高的,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縮著脖子當縮頭烏龜。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氣,像是在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大家就是酒後胡言,你也犯不著把事情鬧大,得罪所有人。」
吳謂都氣笑了,還在威脅他?
他對著周柏誠那張強作鎮定的臉,聲音里的冷意更甚:
「事情鬧大又怎麼樣?得罪你們又怎麼樣?」
目光在包廂里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眼神輕蔑:
「你們都說了,我爸待我如親子。我有什麼不敢的?」
包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想當出頭鳥。
吳謂越想越氣,他今天本來是高高興興當東道主,帶朋友來吃飯放鬆的,結果碰到這群人在這裡編排他全家。
當場激情開麥,聲音響亮,字字句句像鞭子一樣抽在這群人臉上:
「一群小人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生意場上沒見多大的本事,背後咒人倒是順嘴得很。」
「我弟弟接手的是自己家的生意,用得著你們在這裡說三道四?」
「我爸將來怎樣,又輪得到你們操心?」
一屋子人被說得面色鐵青,偏偏吳謂說的是實話,反駁不了。
他們確實在背後咒人了,確實被抓了個正著。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背後站著吳二白和吳三省,根本不怕得罪他們。
反倒是他們要開始頭疼怎麼跟吳家解釋,怎麼把今天這事壓下去,怎麼讓那些被吳謂點名的「事實」不要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