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靈出去幾分鐘就端來一碗粥回來。
那其實是顧成煮的,這裡冰天雪地做飯有些慢。
好不容易把粥煮熟想要送過去,張啟靈就理所當然的端走了,還給吳謂拿了罐肉罐頭。
顧成嘆口氣,知道是給吳謂送的也沒說話。
吳謂喝粥的時候,黑瞎子想起來什麼說,」我們那邊碰上阿寧了。」
吳謂拿著勺子的手一頓,臉色冷了下來,「還活著嗎?」
黑瞎子有些遺憾,「死了,不過沒有死在我手上。」
吳謂喝到一半,吳三省走了進來。
他和出去的時候穿衣服的不一樣,身上的氣勢也有些肅殺。
吳謂還像是往常一樣對他嬉皮笑臉:「三叔要不要一塊吃點?這個牌子的罐頭味道不錯。」
吳三省沒有接吳謂的話茬,定定的看著他。
叫了一聲吳謂的名字,又安靜了下來。
像是有太多的話堵在喉嚨里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吳謂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把勺子放下,挺直了後背。
「怎麼了,三叔?」
吳三省看向坐在吳謂身邊的兩個人:「小哥,黑爺,我想跟吳謂單獨說幾句話。」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向吳謂,等吳謂微微點了點頭,才從站起來。
黑瞎子語氣輕鬆:「好嘞吳三爺。你倆慢慢聊。」
黑瞎子和張啟靈出去後,帳篷里只剩下叔侄兩個人。
這個人是真正的吳三省,吳謂真正的三叔。
吳三省沉默著,明明已經做好了和吳謂坦誠相對的準備,可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還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見他站了好一會兒沒開口,吳謂便先打破了沉默。
「三叔,您坐下來說吧。您站著,我坐著,我爸知道了該說我不禮貌了。」
吳三省心下一暖。
吳二白那性子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表面上一副嚴父模樣,實際上恨不得把吳謂慣得無法無天,怎麼可能會在意這個。
不過是吳謂看出他站在這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他順著這個台階下來,找了個摺疊椅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吳三省抬起眼看著吳謂:「他說,你知道了?」
吳謂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知道一些。」
他沒有說怎麼知道的,知道多少,只是等著吳三省接下來的話。
吳三省沉默了片刻,果然開始說起來。
他說起當年和解漣環為什麼會互換身份,說那些年他在暗處看著解漣環扮演自己,說汪家這個宿敵是如何逼得他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吳三省說話的時候很少看向吳謂,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像是在對著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做一個漫長的總結和交代。
吳謂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吳三省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說到最後,所有的解釋和陳述都匯成了一句聽起來輕描淡寫的話:
「就是這麼回事。你要是覺得彆扭,以後還叫他三叔也行。」
吳謂聽到這話,反而笑了一下。
「三叔,我比小邪大一些。小時候的事他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我記得是您把我帶回吳家的,我記得您送我去上學,記得您帶我和小邪去遊樂園,記得您帶我倆牽著狗大街小巷的跑。」
吳謂一邊回憶一邊說:「這些事情,不會因為我們好久不見就淡忘。也不會因為您換了身份就不算數。」
吳三省聽著這些話,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撞了一下。
吳謂這幾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把他鎖了這麼多年的憂慮打開。
看著吳謂和從前一樣的笑臉,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的動容:
「二哥把你教得很好。」
吳謂聽出他話里的動容,故意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把那股子煽情的氣氛沖淡了幾分:
「您也沒少教我啊。」
吳三省抬起頭看著他,有些疑惑地皺了下眉:「什麼?」
吳謂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您教我炸小滿哥的狗盆,教我跟高年級的學生打架,還教我騙小邪的壓歲錢,說什麼『你騙過來咱倆五五分』。」
他越數越多,吳三省臉上的感動也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
等吳謂數到「您還教我用我爸的名義給盤口的叔叔們寫借條」的時候,吳三省終於忍無可忍了。
瞪了吳謂一眼:「閉嘴。小兔崽子。」
吳謂乖乖閉上嘴,眼裡盛滿了笑意。
兩人又聊了一會,吳謂突然注意到,從他醒來就沒看到過解雨宸。
吳謂心裡隱隱覺得不對,有些擔心的問吳三省:「三叔,小花呢?怎麼一直沒見他?」
吳三省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垂下頭嘆了口氣:「你昏睡的時候,雨臣知道了。」
吳謂的眉頭擰了起來,追問:
「知道什麼了?知道您倆互換身份的事?」
吳三省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吳謂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您倆這麼快就直接坦白了?沒做點什麼準備什麼的?就這麼直接告訴他了?」
吳三省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倆是沒想現在坦白的,但當時的情況太出人意料了。
汪家三個基地一夜之間全部覆滅,他不必再活在暗處,不必再隔著面具去看自己的親人。
吳三省如釋重負,去找解漣環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為了避免別人看到,兩個人在離駐地很遠的樹林裡見面。
解漣環也卸下了臉上的偽裝,久違的以彼此真實的身份面對面說話。
誰也沒料到到解雨宸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撞了個正著。
吳三省沒有跟吳謂說這些細節,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澀:
「都是要知道的,只是早晚而已。」
吳謂沉默了片刻。
解雨宸很堅強,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堅強。
但當他發現應該最親近的長輩,卻選擇了放棄解家、放棄他自己,去頂替另一個人的身份。
那種被欺騙、被拋棄的感覺,任誰都會承受不住。
吳謂聲音里充滿擔憂:「小花在哪?」
「那孩子從知道後就一直坐在車裡。不下來,也不吃飯。」
吳三省說這話的時候,愧疚壓的他低下了頭。
他不是不心疼解雨宸,他是沒有資格心疼。
他是騙局的參與者,是那個讓解雨宸失去親叔叔的幫凶。
吳謂找了件外套穿上,對著吳三省說:
「我去看看小花。」
吳三省沒有攔他,只是在他掀開帘子的時候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
「跟他說,三叔對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