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今天出去了一個上午,到午飯快好的時候才回來。
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身寒氣,臉上卻沒了昨天那股鬱悶和憋屈。
像把鈍刀被磨出了刃,顯出幾分此前沒有的鋒利來。
吳二白剛想對這個侄子刮目相看,還沒來得及說句什麼,吳邪便飛快地換了一副表情。
幾步跑到吳謂身邊,捂著纏著紗布的胳膊,往吳謂身上一靠,哼哼唧唧地喊疼。
吳謂剛準備去廚房看看魚湯燉得怎麼樣了,被吳邪這一靠直接定在原地。
看著吳邪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雖然明知道這小子是在裝,可還是止不住的心疼。
吳謂嘆了口氣,扶著吳邪去找家庭醫生,嘴裡念叨著:
「讓你早上逞強非要出門,這會兒知道疼了?」
吳邪半靠在他哥身上,也不反駁,聲音軟得不像話:「哥,你陪我,我就不疼。」
吳二白冷哼一聲,看在吳邪受傷且這兩天還算老實的份上,到底沒說什麼。
等吳邪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好,幾人才往餐廳去。
飯桌上除了還在外面忙的吳三省,其餘人都到齊了。
解漣環被吳謂上午氣得不輕,故意坐得離他遠遠的,中間空出幾個位置。
吳邪倒是想蹭在吳謂身邊,但他還沒動,吳二白已經先一步點了點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這兒。」
吳謂乖乖坐下後,吳二白又指著吳謂旁邊的另一個位置:
「貳京,一塊坐。」
貳京微笑著落座。
吳邪的小心思落了空,只好繞到解漣環旁邊坐下,和他擠在一處。
最開始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眼前的「三叔」面孔和從前有些不同,聲音也不一樣。
可解漣環對他的態度就是往常那般,該給他夾菜時給他夾菜,該搶他菜時也毫不手軟。
吳邪剛夾起一塊東坡肉,筷子還沒送到嘴邊,就被解漣環半路截了胡。
他愣了一瞬,那股拘謹反而煙消雲散了。
隨即眼珠一轉,從盤子裡夾起一塊裹滿醬汁的「雞肉」放進解漣環碗裡:「三叔辛苦了,您多吃點。」
解漣環要是在平時,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相信吳邪的「孝心」。
可他上午被吳謂氣得夠嗆,這會兒下意識把「乖侄子」這個角色寄托在了吳邪身上。
再加上吳邪自己都只剩一隻手能用,還想著給他夾菜,解漣環心下便信了幾分。
他有些動容地低下頭,夾起碗裡那塊「雞肉」咬了一口。
吳謂坐在對面,從吳邪給解漣環夾菜的時候就在暗戳戳地觀察。
果然下一秒,解漣環的身體僵住了。
偏過頭瞪了吳邪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故意的。」
吳邪眨了眨眼睛,滿臉無辜:
「怎麼了?」
解漣環抽了幾張張紙巾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你故意夾的姜塊。」
吳邪的表情更無辜了,還帶著被冤枉的委屈:
「我看著就像雞肉嘛。三叔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解漣環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就是把你想得太好了。」
吳謂低著頭假裝喝水,實則嘴角揚的老高。
吳謂被拉回注意力,也不笑了,拿起公筷給吳二白夾了塊雞腿肉,殷勤地放進他碗裡。
吳二白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吳謂小聲道:「放心吃。我對您哪敢啊。」
吳二白想起吳謂這些年乾的那些事,有些無語:
「沒看出來你有什麼不敢的。」
話雖如此,手中的筷子還是把碗裡那塊雞腿肉送到了嘴裡。
吳家叔侄各有各的口水仗,只有貳京含笑坐在一旁,安靜地吃飯。
到了傍晚時分,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吳三省終於回來了。
他今天把杭州這邊的撫恤和善後事宜全部落實完畢。
從早到晚一刻沒停,累得連外套都沒脫便癱坐在了吳二白對面。
灌了兩口熱茶,緩過勁來後和吳二白閒聊起來:
「今天小邪把你關在盤口的人給放了出來,帶著幾個人按住,在他們身上連劃了十幾刀。」
吳二白中午就聽人匯報過了,但他沒管,也沒問後續。
他的態度向來如此,在保證家裡後輩安全的前提下,任他們去闖,去鬧,去犯錯。
誰也不是天生就什麼都懂的,總要被這個世界打磨一番,才能真正立得住。
眼下吳三省主動提起,他便追問了一句:「還活著嗎?」
「活著。又關回去了。」
吳二白皺了皺眉,放下茶杯,給出了三個字的評價:「不夠狠。」
吳三省靠在椅背上,活動著酸疼的肩頸,替侄子說了句公道話:
「畢竟還年輕。他短短半年能長成現在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笑了一下:
「再說了,這小子精著呢。他知道自己現在不夠狠,出夠了氣就把人又關了回去。留了活口,等著我們替他處置。」
吳二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離「狠」還差得遠,但至少懂得借勢了。
夜色降臨,廚房把吳謂白天帶回來的三條魚分別做了魚湯、烤魚,還有一份剁椒魚頭。
值得一提的是,解漣環釣回來的那條小魚苗,在吳謂的強烈要求下,被單獨盛在一個小碟里,跟剁椒魚頭擺到了一起。
一個大大的魚頭旁邊,躺著一條手指長的小魚,點綴著幾根碧綠的蔥花,呈現出多彩的童趣。
飯桌上吳謂著重介紹了這條小魚。
「諸位請看,這道菜的名字叫『不空手』,是我們敬愛的三叔奮戰一上午才得到的戰利品。」
吳邪坐在旁邊,非常配合地捧哏:
「哥,這魚別看小,刺肯定多,三叔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吳謂深以為然地點頭:
「那是。物以稀為貴,魚以小為珍。」
兩人一唱一和,把解漣環氣得額頭青筋直跳,當場就要拿雞毛撣子抽這兩個小的。
吳三省看著這一幕,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他倆倒是親你。」
解漣環想起這一天被吳謂和吳邪輪流禍害,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
「大過年的,說點好事。」
他往嘴裡扒了口飯,忽然眼珠一轉,扭頭看向吳三省:「明天你沒事吧?」
吳三省想了想,說:「是沒什麼事。該跑的今天都跑完了。」
解漣環放下筷子,一臉鄭重:
「那明天你帶著倆孩子出去轉轉。這些年你辛苦,他們也惦記你,正好一塊放鬆一天。」
吳三省有些意動,嘴上卻還猶豫:
「帶他們出去?他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解漣環連忙勸:
「他倆肯定也想多跟你相處,年輕人要面子不好意思說。你帶他們出門逛逛,正好也給自己放個假。」
吳三省沉吟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
他端起碗繼續吃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帶那兩個小傢伙去哪裡轉轉比較好了。
解漣環見得逞,低下頭扒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讓吳三省明天也嘗嘗被兩個侄子氣到肝疼的滋味。
他可太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