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283章 赴約

第283章 赴約

2026-09-26 22:58:08 作者: 大腦在放空

  夏日灼灼,日子變得有些悶熱。

  張啟靈在杭州逗留了好一陣,終於等到這盛暑天。

  傍晚時分,他獨自來到西湖邊。

  夕陽西下,氣溫降低了許多,散步的人也比白日裡多了不少。

  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走上斷橋。

  水面倒映著夕陽,雷峰塔鎮守一方,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張啟靈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似遠山,似深潭,往斷橋中央一站,便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而他自己卻一點波瀾也沒有,只是沉默地回味著心中那點熟悉感。

  這種追尋的滋味他早就習慣了。以前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他都要這樣去找尋遺忘的記憶。

  不同的是,這一次,丟的是個鮮活的人。

  水面的平靜被一尾游出水面的魚打破,張啟靈回過神來,目視遠方。

  片刻後,他繼續往前走,漫無目的。

  

  人流越來越少,他在遊蕩中走到了後孤山。

  湖灣有一小片荷塘,靜謐非常,蓮花已不再是早上盛放的姿態,開始有些萎靡。

  張啟靈在湖邊找了塊空地坐下,背靠著一棵老樟樹。

  天色漸暗,湖面最後一層金紅色的光慢慢褪去,對岸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他微微垂下頭,手搭在膝蓋上,眼睛半闔著,像是在歇腳,又像是在等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西湖,更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孤山。

  可身體裡那點殘留的執念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直到他坐在這片荷塘旁邊,才終於鬆了松。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人從湖灣那頭走過來。

  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帶著點懶散。

  戴著一副墨鏡,標配的黑色短袖,路過那片萎靡的荷花時似恍惚,似留戀。

  環視了一圈周圍,目光落在樹下那個清冷的身影上,嘴角扯出一抹瞭然的笑,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張啟靈早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那人走到他旁邊,也不客氣,抱臂靠在一旁的樹幹上,率先開口:「你也在?」

  張啟靈這才「嗯」了一聲。

  遠處有飛鳥歸巢,在天邊劃出幾道細小的弧線,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處。

  兩人沉默了一陣,黑瞎子看著那群鳥消失的方向,才又問:「你為什麼過來?」

  張啟靈沉默了片刻。

  他其實說不出來。他嘴巴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不等他想明白,便已經吐出了兩個字:「赴約。」

  黑瞎子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那笑里沒有多少愉悅,反而帶著一股子自嘲和苦澀:「我還當只有我為了點虛無縹緲的感覺眼巴巴地過來。哪知道赴約的不止我一個。」

  他頓了頓,又問,「他是誰?」

  張啟靈立刻反問:「你知道他是誰?」

  黑瞎子搖頭,回答得很乾脆:「誰知道呢。」

  仰頭看著頭頂漸漸密起來的樹冠,想了想,說,「或許是張家人。」

  張家總是一群秘密最多的人。

  張啟靈終於回過頭來看他。

  兩人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暮色昏暗,可他們都能看清彼此脖子上的東西,

  一根紅繩,墜著一枚銅錢。

  一模一樣的紅繩,一模一樣的銅錢。

  那是他們唯一還掛在身上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誰也沒有先問對方這銅錢是哪來的。

  張啟靈把目光收回來,說:「青銅門打不開了。」

  黑瞎子問:「你上次說離開要去守的那個門?原來有過這樣嗎?」

  張啟靈說:「沒有。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認自己的念頭,「如果他真的是張家人的話,我感覺和那扇門有關係。」

  黑瞎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那扇門能炸開嗎?」


  張啟靈認真想了想,回答說:「不能炸。」

  黑瞎子「嘖」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

  落日餘暉灑在水面上,紅蓮盛開在一片波光粼粼中,燦爛,熱烈。

  可黑瞎子沒辦法被這幕美麗的風景感染。

  張啟靈走後,他總是去那間屋子。

  那間不屬於他的、卻讓他魂牽夢縈的屋子。

  他坐在書桌前,有時一坐就是一天。

  幾幅拆封但還沒開始動手的拼圖,他給拼好了,裝裱起來,藏在柜子中。

  玻璃上被風吹落的窗花,他買了新的貼上去。

  他還在書桌的柜子里找到一本筆記本,上面零零散散寫著一些翻譯筆記,字跡清俊。

  每次去那個房間,他都感覺自己好像模模糊糊能看見一個輪廓。

  一個年輕的、愛笑的男人。

  那個虛幻的輪廓讓他生出滿心歡喜和無盡的情愛,但又轉瞬即逝。

  夏天到了,他不知為何來了杭州,又不知為何來了孤山。

  他只是模模糊糊記得,有人在這裡和他約定了什麼。

  而那個人太重要了,重要到連名字和樣貌都被抹去之後,他依然念念不忘。

  這個世界奇幻的事很多,黑瞎子自己也經歷不少。

  那個人一定是真實存在過的,又因為什麼原因被抹去了痕跡。

  他相信這一點。

  黑瞎子的聲音有些藏不住的痛苦,他看向張啟靈,問:「啞巴,你原來失憶的時候,都是怎麼過的?」

  黑瞎子是個很善於隱忍痛苦的人,但這種身體下意識渴望思念,腦海中卻是一片空茫的滋味太難受了。

  他不由得想向張啟靈取取經。

  張啟靈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知所措。

  他所經歷的天授,是忘記所有的事,連同自己。

  而這種針對一個人的失憶,讓他也不知如何應對,只能落在空落落的想念中。

  他沉默片刻,坦誠地說:「我不知道。」

  黑瞎子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天邊最後一點太陽消失,率先轉身:「走吧,天黑了。」

  張啟靈跟上來,兩人並肩往前走。

  黑瞎子從口袋裡抽出根煙點燃,在煙霧中開口:「你接下來去哪?」

  張啟靈說:「張家古樓。」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找那個人的蹤跡,但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張家人,總要去張家古樓看看。

  黑瞎子笑了下,說:「行啊,我也一起。」

  張啟靈看了他一眼,視線又落在他脖子上那枚和他一模一樣的銅錢上,沒有阻止。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孤山,夜色徹底籠住了西湖。

  湖面上最後一點光也滅了,只剩對岸萬家燈火,遙遙地亮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