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西北發生了一些事情。
藏頭露尾的汪家殘部忽然有了動作,他們不再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活動,反而大膽地暴露在各家探子的眼皮底下。
眾人察覺到異動的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把他們一網打盡。
在西北駐紮的張家人發現後,立刻把消息報給了張海客。
張海客接到線報,卻覺得不對勁。
張家和汪家對抗上百年,可以說是宿敵。
汪家了解張家,張家自然也了解汪家。
汪家說好聽點是謹慎、沉得住氣、藏在暗處的操盤手;說難聽點,就是陰溝里的老鼠,只會在黑暗裡放冷箭,從不敢光明正大地對上。
這樣的家族,怎麼可能在明知道自己正被多方尋找的情況下,主動暴露?更不可能幾乎不留餘地地全部出動。
張海客心中存疑,一邊按住了幾方人馬殺之而後快的舉動,派人遠遠跟著,一邊把消息報給了張啟靈。
張啟靈這邊,剛和黑瞎子從張家古樓出來。
張啟靈恢復記憶後,張家古樓對他而言便不再像從前那樣危險。
黑瞎子的身手也沒幾個人能比,和「回老家」的張啟靈走在一處,兩人一路坦蕩。
遺憾的是,他們在古樓里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那個人的更多線索。
族譜上都沒有。
張啟靈和黑瞎子開始懷疑方向是不是錯了,可又實在沒有別的線索,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找。
張海客的消息過來後,兩人便調轉行程,先去和張家人匯合。
汪家覬覦的看似是張家,其實是長生的秘密。
有這股勢力在,所有與長生有關的人都不得安生。
只有把他們徹底除掉,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等張啟靈和黑瞎子與張家人匯合時,汪家殘部已經來到青海外圍了。
張啟靈一到,張海客先給他匯報了目前進度,又提出由族長帶隊。
張啟靈懶得操心別人,果斷拒絕,與張家人分成兩個小隊,一前一後地監視汪家行蹤。
只見那群汪家人行事狀態和正常人無異,卻丟掉了該有的隱匿,像是趕著去什麼地方,連基本的隱藏和繞路都懶得做。
一路尾隨,汪家人竟向塔木陀方向去了。
張啟靈和黑瞎子都來過塔木陀。
雖然記憶被抹去了一些痕跡,但路線還記得。
塔木陀的危險不用多說,其中的毒蛇蟲蟻部分有劇毒,連麒麟血都不怕。
張啟靈加快速度,和張家人換了位置,他和黑瞎子走在前面開路。
張海客欣然接受,遠遠墜在後面,防備是否有後手。
剛進塔木陀便危機四伏。
走到最前面的幾個人才到河邊,就被盤踞的蛇群追逐。
汪家人縱使身手不弱,面對這種蛇群也折損了幾人。
黑瞎子聽力異常靈敏,墜在後面監視,發現那些人只顧向前逃命,沒有一個人說要離開,甚至連抱怨都沒有。
黑瞎子覺得奇怪。
汪家是什麼人,他們不是不知道,貪生怕死都算是誇他們了,眼下這樣太過反常。
他低聲說:「啞巴,他們這是中邪了?」
張啟靈也皺起眉頭。這個狀態他並不陌生,但不應該出現在汪家人身上。
繼續往前,汪家人的人手已經折損了一半,剩下的人依然繼續前進,仿佛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
有人在前面趟雷,後面跟蹤的他們倒是輕鬆了不少。
張海客一直到進了塔木陀腹地都不見後面有人支援,便趕上來和張啟靈匯合。
跟著一塊來的張海默杵了杵旁邊的張海洋,小聲說:「我怎麼記得好像聽誰說過這裡?」
張海洋也好像有些印象,但實在想不起來是誰,便搖了搖頭。
又是一段路程,天色暗下來。
汪家人沒有休息,繼續向前,找到了當初吳謂挖開的那個入口,下了西王母宮。
墓道狹窄,且有屍蟞王和毒蛇,不利於這麼多人一塊下去。
張啟靈回頭對張家人說了聲「你們留守」,便率先下去。
黑瞎子在黑暗中近乎無敵,朝張家人點了下頭,也跟了進去。
可能是隕玉能量被吸收殆盡,毒蛇不再盤踞地宮,汪家人進去得很順利。
黑瞎子觀察著四周,說:「比起上次,這裡太安靜了。」
張啟靈也警惕地把手抬起,做出隨時準備抽刀的動作。
又走了一段,前方有異響,好似翅膀震動的聲音。
黑瞎子定睛一看,前面其中一個汪家人踢碎了一個陶罐,幾十個拇指大小、帶著翅膀的生物飛出來,撲向人群。
屍蟞王!
可汪家人跟中了邪一樣,一邊躲閃蟲子一邊往前進,完全不考慮後退的可能。
黑瞎子和張啟靈又不是上趕著送死的人。
這種東西麒麟血都沒用。趁著蟲子還沒掉頭追來,兩人趕緊退了出去,和守在原地的張家人躲了起來。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張海客壓低聲音,臉色很難看。
「屍蟞王都出來了還往裡沖,這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張啟靈沒有回答,靠在石壁上,聽著甬道深處隱約傳來的慘叫和蟲翅震動的嗡鳴。
黑瞎子抽了根煙出來,沒點,夾在指間來迴轉著,眉頭擰得很緊。
「你說,他們為什麼偏要來這裡?」
張海客:「西王母宮裡有長生的秘密。汪家找了幾十年,來這裡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這個狀態。」
黑瞎子把煙收起來,說:「像有人在他們腦子裡下了指令,只管往前走,死也要走。」
張海客清點了的人手,安排兩人守在洞口,其餘人原地休整。
他又走到張啟靈身邊,壓低聲音問:「族長,我們還跟不跟?」
張啟靈沉默了很久。甬道里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了。
那些汪家人,要麼已經死光了,要麼已經走到了更深處。
「等天亮。」
黑瞎子補了一句:「天亮之後我和啞巴進去看看。」
張海客沒有反對,他太清楚這兩個人的本事了。
夜深了,戈壁的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沙土和乾草的氣味。
張啟靈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那枚銅錢。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給黑暗帶來了一絲微光。
張啟靈忽然開口:「你說,他和這個地方有關係嗎?」
黑瞎子知道他說的是誰,想了想,從一團模糊的霧氣中勉強拽出一點輪廓:「好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