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休息沒多久,入口深處便傳來了響動。
黑瞎子最先發現。他聽力極好,寂靜中任何一點異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抄起一塊石子,朝守在入口處的兩個張家人彈了過去。
石子落在其中一人腳邊,發出一聲輕響。
兩人幾乎同時警覺,迅速閃身躲到暗處,屏息觀察。
不多時,六七個汪家人從入口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他們臉色慘白,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恐懼,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顧不得夜裡的雨林有多危險,也顧不得方向,只是拼命往前跑。
有人被藤蔓絆倒了,爬起來連滾帶爬繼續跑;有人鞋子跑丟了一隻,也渾然不覺。
黑瞎子只看了一眼,便壓低聲音對張海客說:「你們帶人跟上。我們下去看看。」
張海客看了眼張啟靈,見他沒有異議,便帶著人追了上去。
張家人這一路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死這些汪家人,但都沒有動手。
對方的狀態實在太怪異了,他們想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幾人離開後,張啟靈和黑瞎子轉身下了地宮。
甬道里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反覆迴響。
沿途除了十幾具汪家人的屍體和幾處被觸發過的機關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些屍體大多是被屍鱉王咬死的,傷口烏黑腫脹,面容扭曲。
也有幾具是被機關中的箭矢射穿的,或是踩中翻板摔死的。
兩人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終又退出來,前去和張海客匯合。
剩餘的幾個汪家人拼了命地往外跑,途中又付出一人的代價,終於逃出了雨林。
那些人像是驚弓之鳥,一鑽入人群,立刻把自己隱藏起來。
可張家人既然找到了人,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們再跑了。
他們分別跟著分散的汪家人,想看看這些人到底還要玩什麼把戲。
就在張家人開始不耐煩、想要徹底解決他們的時候,汪家人又開始有了動作。
在第三天,所有被盯著的汪家人,齊齊地又向塔木陀的方向出發了。
他們穿越戈壁和山脈,再一次踏入雨林。
這一次,只死了一個人。
到底是走過一次的路,身手不好的上一次都死絕了。
而腦海中那個驅使他們的念頭,只會讓他們不顧一切地要到達那個地方,卻並不會讓他們丟失面對危險的本能。
眾人一路尾隨,直到他們又一次進了地宮。
張海默終於忍不住了。
他湊到張啟靈和張海客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和幾分不敢相信:「族長,海客哥,這個狀態我怎麼感覺這麼熟悉……」
張啟靈昨天就隱隱猜到了什麼,但他不敢相信那種東西會出現在汪家人身上。
倒是張海客直白,他沉默片刻,開口吐出了兩個字:「天授。」
張海默的猜測得到證實,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天授會傳染?」
張海洋狠狠拍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
張海默也反應過來,收斂了些。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好像活躍得過了頭,在族長面前也敢隨意開口了。
黑瞎子見張啟靈眉頭緊鎖,便問:「和他有關?」
張啟靈捏拳捶了捶額頭,說:「我不知道。」
張海客看著張啟靈的反應,試探著問:「他是?」
張啟靈沒有回答,視線轉到黑瞎子身上,黑瞎子也沉默。
張海客:「……」
不說就不說吧。
他嘆了口氣,問張啟靈:「汪家人怎麼處理?殺了?」
張啟靈卻說:「讓他們繼續闖。」
張啟靈不確定汪家被天授這件事和他在找的那個人有沒有關係,但他猜測應該是有的。
天授是一種只存在於張家血脈中的「疾病」,而如今,汪家人竟被困在這種「疾病」里。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不可思議,和那個人被從他們記憶中抹去的事一樣,都是難以人為的神異。
張啟靈想看看這種神異背後,能不能找出一點線索。
況且,汪家百般謀劃、千般隱忍,最後沒有得到張家的長生,卻得到了張家的天授。
這戲劇性的結局,甚至帶點報復性的意味,讓張啟靈覺得這種處事方式很熟悉。
張啟靈發了話,張海客自然遵從。
當下說:「那我們留下幾個人看著。」
張啟靈卻說:「我們看著。」
張海默又忍不住插嘴:「族長,你們只有兩個人,他們一出去就會分散,跟不過來。」
黑瞎子扯出一抹笑,那笑裡帶著點血腥味:「那讓他們只剩兩個好了。」
張啟靈是個行動派,想清楚之後,他便開始趕人:「你們走吧。」
張海客勸說:「我留下一起吧。讓他們先回去。」
張啟靈看他一眼,說:「你也走。」
張海客:「……」
面帶微笑地說:「好的,族長。」
張海客一行人本就是臨時組隊過來的,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有未完成的任務。
出了雨林後,他們便分道揚鑣,各自向任務地離去。
張海客臨走前留了張海默一下,問:「海默,我記得你前幾天說,有人提過這個地方?」
張海默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說:「好像是。我記不清了,可能是年份太久遠,或者是我夢到的。」
張海客看了他很久,直到張海默被看得後退了兩步:「怎……怎麼了?」
張海客其實想問很多問題,他覺得事情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可剛一認真思考,腦海中便仿佛飄起了白霧,像是自動修正一般,遮住了所有他覺得說不通的地方。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露出一個笑:「沒事。走吧。」
剛走兩步,他又停下,回頭問:「對了,你要拼圖不要?」
張海默立刻答應:「要!」
張海客捏了捏眉心,說:「回頭你去我那邊拿。前段時間不知道在想什麼,收集了好多拼圖,還都是限量版。我也不玩那東西,你要就給你。」
張海默興高采烈:「我要我要!我最近正好愛玩這個。」
張海客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心底那點模糊的疑惑又浮上來,隨即又被白霧遮住。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