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謂眼睛往下瞥，說不出話。
進青銅門之前，他已經能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黑瞎子看他的眼神，偶爾會多停一秒；說話的語氣，會比對其他人軟上幾分。
但那時候他被倒計時壓得喘不過氣，縱使有些微末的感覺，也是下意識地逃避了。
出來後又只顧得傷心，哪裡還能想起什麼「兒女情長」。
見到黑瞎子後，還沒有等喜悅釋放，黑瞎子就……
吳謂其實沒有真的和黑瞎子生氣，他們之間的交情，很難用言語形容。
若說吳二白是他最在乎的人，黑瞎子和張啟靈就是他最「依賴」的人。
吳謂無法對別人完全交付信任和依賴，但僅有的一點，都落在他們身上了。
可黑瞎子的動作太突兀，也太冒犯了。
吳謂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個男人對他做這種動作，他不太能接受。
不生氣歸不生氣，吳謂還是有些惱怒。
想發難，卻感受到了黑瞎子的痛苦。
吳謂本質上是個理智且狠得下心的人，但為數不多的心軟，都給了身邊的人。
他不忍拒絕，又給不出回應，只能沉默的承受。
在聽到黑瞎子的「對不起」的時候，吳謂其實就已經原諒他了。
分別的時間太久了，思念不只是他們，還有吳謂。
就在吳謂想要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時候，黑瞎子又……又一次……
吳謂這次沒辦法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了，一把推開了黑瞎子。
黑瞎子卻問：「你真的不明白嗎？」
吳謂說不出話。
他只是對愛情這個定義不清晰，並不是傻。
他有時候是能感覺到不對勁的，但是不願意深思。
親情和友情劃定的地界很安全，吳謂下意識地逃避虛無縹緲的愛情。
他越是在乎一個人，就越不會把一個人放在一個不安全的位置。
而愛情，這種沒接觸過的感情，恰恰是吳謂心中最不安全的位置。
黑瞎子繼續不依不饒地走上前，捧起吳謂的臉，讓吳謂和他對視：「你真的不明白嗎？」
吳謂的臉被捧住，黑瞎子的視線把他看得愧疚又難堪。
他明白，卻不敢說出口，不敢在穩定的關係中摻雜未知的情愛。
吳謂覺得自己是自私的。他想要當作什麼沒發生，但他明明知道這會讓黑瞎子變得痛苦。
承認和逃避的念頭在心裡打架，吳謂乾脆閉上眼睛。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又落在了他的眼睛上，吳謂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那雙桃花眼快睜成圓眼了，裡面滿是不可思議，黑瞎子卻從裡面捕捉到了一些羞憤。
這個發現讓黑瞎子驚喜，吳謂的身體本能並不排斥他。
黑瞎子手指蹭了蹭吻過的地方，說：「還給你的。」
吳謂打開黑瞎子的手後退，凶凶的瞪他：「少胡說。我什麼時候這麼對你？」
黑瞎子終於能把一直藏匿的心事說出口。
他指引一般點了點自己的眼皮，給了吳謂一個時間：「第一次醉酒後，你非要看我的眼睛。我一閉上，你就親我……」
吳謂終於想起那次喝酒，他完全沒有一點喝醉的記憶，斷片得厲害。
他在心中問999：『小9，你知道嗎？』
999大吼：『我不知道！』
系統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上班的。
在漫長的任務生涯中，他們總有些娛樂的方法。
其中，特別點名某個剛出生不久的、愛摸魚的新手系統。
999還在喊著：『吳謂你快打他！把他推湖裡去！』
吳謂沒有回答，自顧自地思考。
怪不得那天的氣氛怪怪的。
原以為只是對張啟靈許諾了一直陪著他，沒想到自己還膽大包天，強吻了別人。
吳謂拍了下自己的嘴，心中暗罵：放肆，誰給你的膽子！
黑瞎子抓住吳謂的手腕，在內側摩擦兩下，給吳謂帶來一陣癢意。
「這是不認帳嗎？吳小謂？」
「嗯？」黑瞎子的尾音帶著仿佛誘惑的上揚聲調。
吳謂對人情世故都很熟悉，唯獨對感情陌生。
也自己算是先輕薄了黑瞎子，便有些歉意地說：「抱歉。我不知道。」
黑瞎子輕揚嘴角：「我怎麼捨得怪你？」
沒等吳謂鬆一口氣，他繼續直白地說，「我愛你啊。」
嘭！
吳謂腦海中仿佛發出一聲巨響。
心中明白和被當面說出來是兩回事，而後者更讓吳謂接受不了。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黑瞎子卻面不改色，繼續說著：「你不知道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你不明白也沒關係。我會等你。我等了這麼久，不怕再多幾年。」
說著說著，聲音小了起來，像是把一句藏了太久的話終於吐了出來，反而捨不得一下子說完。
「等你愛我，總比等你回來幸福很多。」
吳謂被黑瞎子的話說得心裡酸酸澀澀地痛。
他看著黑瞎子的臉，看著他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覺得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上不來也下不去。
吳謂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瞎，我們像以前一樣不行嗎？」
這話說出來，吳謂自己都覺得自己過分。
用別人的痛苦，去維持原來的生活。
黑瞎子等了九年，等來一句「像以前一樣」。
可吳謂現在心中太亂了，他什麼都不想去思考。
他想他的家人和朋友，在和黑瞎子相見得知他沒有遺忘自己後，那些想念變得迫不及待。
他想見張啟靈。
想看他站在四合院的院子裡，嘴角微微上揚的朝他點點頭，好像他只是出門買了個菜剛回來。
他想見吳二白。
想看他坐在書房裡，端著茶杯，抬眼看他一眼，說一句「回來了」。
他想見吳邪，想見解雨宸，想見所有人。
黑瞎子看懂了吳謂臉上的掙扎，看懂了那雙桃花眼裡翻湧的想念和茫然。
他知道吳謂在想什麼，他太了解吳謂了。
吳謂這個人看似好脾氣，其實心軟得很吝嗇，只給被他划進「自己人」範圍里的人。
那個範圍的門檻很高，黑瞎子有幸邁了進來。
這個範圍讓黑瞎子享受吳謂的「優待」和親密，也讓黑瞎子一步步的貪心，想要更多。
可惜的是，那個範圍里沒有「愛人」這個分類。
那裡，是一處最不公平的公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