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哈妮的見面計劃,徹底泡湯了。"
小方把行程表懟到陳逸面前,手指戳著密麻的格子。
"周一電影路演收尾,周二周三品牌拍攝,周四樂隊合練備戰下一輪競演,周五錄製日。你告訴我,哪天能抽出來?"
陳逸接過平板看了三秒,丟回去。
"周日。"
"周日你也有通告。"
小方翻到那一頁,"國潮那邊約了產品手冊拍攝,下午兩點到六點。"
"推掉。"
"推不動。合同寫的是本月內必須完成交付……""那就挪到周六晚上夜拍。"
陳逸語氣沒有商量餘地,"周日下午兩點到四點,以後每周固定空出來。不排任何通告。"
小方張了張嘴。
"哥,就兩小時?你飛過去路上就得花一小時。真正待在一起的時間……""夠了。"
小方看著陳逸的表情,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低頭在平板上改排期。
"行,我去跟品牌方協調。"
小方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住,"哥,你身體扛得住嗎?接下來每周一首新歌,加上這些通告,你連覺都睡不夠。"
"先把周日空出來。其他的我自己安排。"
小方出去了。
陳逸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
微信對話框裡,哈妮克孜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小時前發的。
一條八秒的語音。
他點開聽。
"今天拍了一整天,腿都站腫了。你錄製怎麼樣?算了你肯定忙,晚點再聊。晚安。"
八秒。
三天前她的語音還是二十多秒。
一周前是四十秒起步,末尾必帶一句"你什麼時候有空啊"。
陳逸退出微信,撥了語音電話過去。
響了六聲才接。
"餵?"
哈妮克孜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
"醒了?"
"嗯……幾點了?"
"十一點。"
"啊,我九點就睡了。"
哈妮克孜打了個哈欠,"你剛錄完嗎?"
"剛到酒店。"
"哦。"
電話兩頭沉默了幾秒。
以前的哈妮克孜不會只說一個"哦"。
她會追問今天錄了什麼、唱了什麼歌、評審反應怎麼樣、有沒有好吃飯。
"你這周拍什麼?"
陳逸主動開口。
"平面,還有一個品牌活動走紅毯。"
哈妮克孜的聲音慢慢清醒過來,"你呢?下周要準備新歌了吧。"
"嗯。"
"選什麼曲子了?"
"還在想。"
又是幾秒沉默。
"那你早點休息吧。"
哈妮克孜說,"明天還有通告。"
"等一下。"
陳逸開口。
"嗯?"
"這周日下午,你幾點收工?"
哈妮克孜頓了一下。
"周日……我上午有個雜誌拍攝,大概中午能結束。怎麼了?"
"我飛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不是一堆通告嗎?"
哈妮克孜聲音突然清醒了,"我看了你的行程表——小方上次發工作群的時候我瞄了一眼——你周日根本沒空。"
"現在有了。"
"你把通告推了?"
"挪了。"
哈妮克孜沒說話。
陳逸聽到電話那頭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應該是從床上坐起來了。
"陳逸,你別硬撐。"
哈妮克孜的語氣變了,不是撒嬌,是認真的,"你現在每周都要準備新歌,還有那麼多拍攝。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專門飛過來哄。"
"我不是來哄你的。"
陳逸說,"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你每次都這樣。"
哈妮克孜的聲音悶的,帶著點鼻音,"說一句話就把我堵得什麼都講不出來。"
"那就別講了。周日見。"
"等!"
哈妮克孜突然提高音量,"你過來的話,我帶你去吃一個地方!上次錄製的時候小麗發現的,巨好吃。一條巷子裡面全是燒烤攤,沒什麼人認識我們。"
"行。"
"那說好了啊。你要是放我鴿子……""不會。"
"好吧。"
哈妮克孜的聲音重新帶上了那股黏糊勁,"那我等你。晚安。"
"
陳逸掛了電話。
拿起平板掃了一眼小方重新排好的行程——周一到周六塞得密不透風,只有周日下午那兩個小時是乾淨的。
他打開音樂播放器,把Adele的《All I Ask》單曲循環播放。
第二輪競演,他準備用這首。
英文Soul的咬字和情感出口跟華語完全不同。
第一輪他已經證明了中文情歌的表達力,第二輪需要展示完全不同的聲音面。
大編制樂隊加現場和聲團的編曲方案在腦子裡轉了兩天了,周四跟樂手合練的時候要定下來。
但那是周四的事。
周日是她的。
接下來幾天,陳逸的生活被精確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時間碎片。
周一,電影路演。
兩場影院見面會,四個媒體專訪,從早八點站到晚十點。
換了十七套衣服,燈光師把他從各個角度照了幾百張。
周三,跟音樂總監開了三小時的編曲會議,敲定第二輪競演的樂隊配置。
周四,樂手合練。
他從下午兩點唱到晚上九點,把英文曲的每一個轉音、每一次換氣都跟樂隊磨合到位。
每天跟哈妮克孜的通話壓縮到了二十分鐘。
有時候他這邊通告收得晚,她那邊已經睡了。
有時候她拍攝結束得早,他還在錄音棚里跟樂手對細節。
但每天那條語音一定會發。
哪怕只有十秒。
"今天練得怎麼樣?"
"吃飯了嗎?別光喝水。"
"我今天紅毯造型好看嗎?我發照片給你了,你看了沒?"
最後一條固定是:"周日見。"
周日。
下午一點四十。
陳逸戴著黑色漁夫帽和口罩,從機場快速通道出來。
小方開車來接。
"哥,她收工了。小麗說在酒店換衣服,大概半小時出來。"
小方看著後視鏡里的陳逸,"你這一周睡了多少小時?"
"夠了。"
"眼圈都青了還夠了。"
小方嘟囔。
"開車。"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條老舊街巷的路口。
陳逸下車,沿著導航走進去。
巷子窄得只容兩人並排,頭頂拉著七零八落的電線,兩側是低矮的平房和鐵皮棚,各種燒烤攤的煙火氣混在一起。
巷子中段一家烤串攤前,哈妮克孜坐在紅色塑料凳上,戴著鴨舌帽,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
她面前的鐵桌上已經擺了三十多串烤好的肉串、幾碟涼菜,還有兩瓶冰可樂。
看到陳逸走過來,她抬起頭,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你怎麼點了這麼多?"
陳逸坐到她對面的塑料凳上。
"我怕你沒吃午飯。"
哈妮克孜把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推到他面前,"吃。"
陳逸摘了口罩,咬了一口。
"好吃嗎?"
哈妮克孜湊過來,一臉期待。
"行。"
"什麼叫行!這是我找了三天才找到的!"
哈妮克孜不滿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能不能給點正常反應?"
"很好吃。"
陳逸又咬了一口,"比你上次推薦的那家臭豆腐強十倍。"
"那家也好吃!是你不識貨!"
兩人擠在路邊攤的塑料凳上,周圍是滋冒油的烤爐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沒有助理,沒有鏡頭,沒有需要計算的站位距離。
哈妮克孜吃得滿嘴辣椒油,伸手去夠紙巾,陳逸抽了一張遞過去。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嘴,突然停下來看著陳逸。
"你眼圈好青。"
"燈光問題。"
"騙子。"
哈妮克孜把手裡的串放下,"你這一周是不是連四小時都沒睡?"
"五小時。"
"我不信。"
陳逸沒接話,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哈妮克孜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把凳子挪過去,跟他擠在同一側,肩膀靠著肩膀。
"你不用每周都飛過來。"
她低頭戳著盤子裡的涼菜,"我知道你忙。真的沒關係。"
"我說了,不是來哄你的。"
"那你圖什麼?來回飛三小時,就為了坐在這吃兩串烤肉?"
"圖你高興。"
哈妮克孜側過頭看著他,辣椒油還沾在嘴角。
"你是不是心虛?覺得陪我時間太少了?"
陳逸沒否認。
哈妮克孜嘆了口氣,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陳逸,我沒有不高興。"
她的聲音很輕,"就是有時候晚上想跟你說話,一看時間你肯定還在練歌,又不想打擾你。"
"以後不管幾點,打。"
"你明天還有通告。"
"打。"
哈妮克孜沒再說話,伸手去拿他面前那瓶可樂,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燒烤攤老闆端了一盤剛烤好的大腰子過來,看了他們一眼,放下盤子就走了。
沒認出來。
陳逸看著面前煙火升騰的小巷,旁邊的姑娘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手指沾著辣椒末去夠最後一串雞翅。
兩個小時。
不多。
但夠了。
哈妮克孜把雞翅啃完,仰頭看著他,滿臉辣椒油,笑得眉眼彎。
"這是我最喜歡的約會。"
陳逸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辣椒油蹭掉。
再忍三個月。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逸沒動。
又震了一下。
哈妮克孜往旁邊縮了縮:"你看,萬一是工作上的事。"
陳逸掏出手機。
小方的消息。
"哥,音樂總監剛打電話來。說你第二輪競演的編曲方案,節目組那邊有意見。要你今晚八點前回個電話確認。"
緊接著第二條。
"還有,張靚影的助理剛發消息過來,說靚影姐想跟你聊聊英文歌咬字的事。你方便的話給她回個時間。"
陳逸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工作的事?"
哈妮克孜問。
"嗯。晚點處理。"
"幾點的飛機回去?"
"五點半。"
哈妮克孜看了眼手機,四點十分。
"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
她重新把頭靠回他肩膀上,"再坐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