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號,周五。
小方推開陳逸獨立辦公間的門,手裡舉著一台平板,表情像是剛中了五百萬但還沒來得及兌獎。
"哥,年度盤點報告出了。"
陳逸正在翻一個文藝片劇本,頭都沒抬。
"念。"
小方深吸一口氣,把平板往桌上一拍。
"微博粉絲,3217萬。"
"嗯。"
"商業價值評級,SS級。全行業藝人排名前十。"
"嗯。"
"國民認知度,第六名。比上個月掉了一位,因為你這兩周零曝光。"
"嗯。"
"年度代表作兩部。《五哈》收官季和《第七層》同時入選。一年兩部現象級,過去五年只有三個人做到過。"
陳逸翻了一頁劇本。
"說完了?"
小方盯著他看了五秒。
"哥,你能不能給個人類的反應?"
"你想讓我怎樣?跳起來?"
"至少驚訝一下吧?一年半前你還在投簡歷,現在全行業前十。這個跨度正常人聽了得哭。"
陳逸放下劇本,靠在椅背上。
"哭不出來。下一個。"
小方咬了咬牙,劃到下一頁。
"下半年邀約匯總。截止昨天,正式發來合同意向的。"
他開始掰手指。
"電影A級項目男一號,三部。一部諜戰,一部犯罪懸疑,一部現實題材。三個導演都是拿過獎的。"
"片酬呢?"
"最低的開四千萬,最高那部諜戰片開了六千五。"
陳逸沒接話。
小方繼續。
"綜藝常駐MC邀約兩檔。一檔戶外真人秀,一檔音樂競演。兩家平台都說你隨便開條件。"
"然後?"
"海外品牌。之前Armani那個品牌摯友合作已經簽了一年期,這個不算。新來的是LV,想聊大中華區形象大使。"
小方念完,合上平板,雙手撐在桌沿上。
"哥,以上就是你目前手裡的牌。三部電影、兩檔綜藝、一個全球頂奢。你告訴我,接幾個?"
陳逸拿起桌上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電影,一部。"
小方點頭。
"綜藝,一檔。輕量的那個。"
小方繼續點頭,但頻率慢了。
"LV,先不聊。"
小方的手停住了。
"先不聊?"
"Armani的合同期是一年,期間有排他條款。LV是同品類競品,接不了。"
"那等Armani到期之後……""到期再說。"
小方深呼吸了一次。
"行電影三選一,你選哪部?"
陳逸把剛才翻的劇本推過去。
"這部。"
小方拿起來看了眼封面。
"……文藝片?"
"現實題材。導演是去年拿了平遙最佳的那個。"
"哥,另外兩部都是商業大製作,票房預期十億起步。這部……"小方翻了幾頁,"成本八千萬,排片估計都搶不過那些大IP。"
"我不缺商業片。缺一部能沉下來的東西。"
小方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跟陳逸搭檔一年半了,早就摸清了這人的決策邏輯。
說什麼都沒用。
"綜藝呢?兩檔選哪個?"
"戶外那個太重了,每期錄三天。選音樂那檔,每期半天錄製,不影響進組。"
小方把所有選擇記在通告本上,抬起頭。
"哥,我就問你一句。"
"問。"
"你現在推掉的這些東西,加起來至少一個億的收入。你真不心疼?"
陳逸看著他。
"我帳上夠花十年的。"
"可是趁熱打鐵……""鐵已經打完了。"
陳逸打斷他,"現在該放涼。"
小方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計劃?"
"沒有。就是想放假。"
"放假?你陳逸?全行業前十的人說要放假?"
"全行業前十的人不配放假?"
小方被噎住了。
"行吧。"
他站起來收拾平板,"反正你說什麼是什麼。我去回絕那兩部電影和那檔綜藝。"
"措辭客氣點。"
"我知道。'陳逸老師檔期不合適,感謝厚愛',我都背熟了。"
小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哥,你知道外面怎麼說你嗎?"
"怎麼說。"
"說你是內娛唯一一個在巔峰期主動踩剎車的人。有人誇你通透,有人說你飄了。"
陳逸翻開下一頁劇本。
"隨便說。"
"得我走了。"
門關上。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逸沒有繼續看劇本。
他把椅子轉向窗戶,看著外面八月的北京。
陽光正烈。
手機響了一聲。
哈妮的消息。
"飛機落地了!一小時後到你那!"
緊跟著第二條。
"我是冠軍!"
再跟著第三條。
"陳逸你女朋友是冠軍!你誇我!"
陳逸打字。
"嗯,厲害。"
哈妮秒回。
"就兩個字?你敷衍誰呢陳逸!"
"等你到了當面夸。"
"那我要聽三遍。"
"兩遍。"
"三遍!不然我不進門!"
"隨你。門鎖密碼我改了。"
"你!"
後面跟了一串憤怒小貓的表情包。
陳逸把手機放下,嘴角動了一下。
一個半小時後。
玄關傳來行李箱軲轆碾過地板的聲音,緊接著是拖鞋啪啪拍地的腳步聲。
哈妮克孜衝進客廳,兩步蹦到沙發上,整個人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兔子。
她穿著寬鬆的白T和運動短褲,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臉上連妝都沒卸乾淨,眼角還殘著一點亮片。
"冠軍本人到了。"
她大字型攤在沙發上,得意地仰著臉看陳逸,"開始夸。"
陳逸從廚房端了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
"第一遍。你很厲害。"
哈妮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
"第二遍!"
"你帶的隊也很厲害。"
"第三遍!"
"你喝完水再說。"
"不行!現在就要!"
陳逸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額前貼著的碎發撥到耳後。
"第三遍。"
他停了一下。
"我女朋友是全國冠軍。挺驕傲的。"
哈妮克孜愣了一秒,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把臉埋進沙發墊里,悶地說了一句。
"你怎麼每次最後一句都說得最好……"
傍晚六點。
兩個人搬了兩把椅子到陽台上。
八月的北京,太陽落得晚。
整片天被燒成橘紅色,遠處CBD的玻璃幕牆反著光,像一排豎著的鏡子。
哈妮克孜盤腿坐在椅子上,白熊杯捧在手裡,眼睛看著天邊。
"你知道嗎,總決賽那天,我帶隊跳完最後一支舞的時候,台下兩千多人全站起來了。"
陳逸坐在旁邊,手裡沒拿東西,就看著她說話。
"秦總跑到後台來握我的手,說這季節目的招商額翻了三倍,最大的功勞在我身上。"
她頓了一下,笑了笑,"你猜我當時想什麼?"
"想什麼。"
"我想,陳逸在家肯定看直播了。他肯定覺得我很帥。"
"確實看了。"
"帥不帥?"
"帥。"
哈妮克孜心滿意足地喝了口水,然後安靜了一會兒。
太陽又矮了一截。
她突然開口。
"陳逸。"
"嗯。"
"我們都到這了。"
她看著遠處的天際線,聲音放輕了,"你《第七層》封神,我《舞破蒼穹》冠軍。你全行業前十,我也破了自己的歷史最高。"
她轉過頭看著他。
"接下來做什麼?"
陳逸想了想。
"做想做的事。"
他看著她。
"不被推著走了。"
哈妮克孜垂下眼,手指繞著杯沿轉了一圈。
沉默了幾秒。
"那如果……"
她停住了。
陳逸等著。
"如果我有一個一直想做、但沒跟任何人說過的事呢?"
她抬起眼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陳逸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
猶豫。
"什麼事?"
哈妮克孜張了張嘴,又把杯子舉起來擋住半張臉。
"……明天再說。"
"為什麼明天?"
"因為我怕你覺得我不自量力。"
陳逸看著她躲在杯子後面的眼睛。
他沒追問。
只是伸手,把她連人帶椅子往自己這邊拖了半步。
"明天說也行。"
他語氣很平。
"但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覺得不自量力。"
哈妮克孜把杯子放下來,盯著他看了很久。
夕陽把她的側臉染成暖金色。
她沒說話,但嘴角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