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恭喜《五分鐘》入選本屆青年導演節主競賽單元。」
電話接通時,陳逸正在訓練室拉伸。
小方聽見免提里的內容,立刻把跑步機關掉。
「主競賽?」
「是的,正式郵件已經發送,請兩位核對影片信息和主創名單。」
陳逸拿起毛巾擦汗。
「需要修改送展版本嗎?」
「技術審查已經通過,成片無需調整。」
「放映場次什麼時候公布?」
「今晚八點。」
組委會工作人員翻動文件,紙頁摩擦聲傳進訓練室。
「導演本人需要參加映後交流,評審團會現場提問。」
「時間多長?」
「二十分鐘。」
「能改成十分鐘嗎?」
對面停了半拍。
「陳先生,其他導演都希望多留一點時間。」
「我希望觀眾先看片。」
「映後交流屬於競賽流程,二十分鐘已經是最低標準。」
「那就二十分鐘。」
「宣傳方面,我們需要一段導演介紹。」
小方把手機拿近。
「多少字?」
「一百五十字以內,最好包含演員經歷和創作動機。」
「能只寫作品信息嗎?」
「這是組委會的統一模板。」
陳逸坐到長凳上。
「演員陳逸,首次執導短片《五分鐘》,完。」
工作人員輕咳了一聲。
「這隻有二十個字。」
「沒超過一百五十。」
小方抬手捂住額頭。
「資料我來整理,下午發給你們。」
電話結束後,正式郵件正好進入郵箱。
小方來回看了兩遍,才把入圍名單放大。
「主競賽一共十二部,四部學院作品,三部獨立製作,剩下五部都有成熟團隊。」
「我們也有成熟團隊。」
「別人會把你算進流量項目。」
「名單按流量排?」
「評審不按,熱搜按。」
小方把屏幕轉過來。
組委會官號剛發出入圍海報,評論區已經出現了兩撥人。
有人認出《五分鐘》沒有提前宣傳,開始打聽故事內容。
另一撥人盯著陳逸名字後的導演二字,質疑迅速擠進前排。
「我念給你聽?」
「不聽。」
「這條還算客氣。」
「不聽。」
「他說你的綜藝經驗可能帶來獨特視角。」
「支持的也不用聽。」
小方把手機放回桌面。
「還有人罵流量跨界導演,是對專業的不尊重。」
「讓他買票。」
「影展套票已經售罄。」
「那他挺支持。」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正在認真拉伸。」
陳逸俯身壓腿,把訓練計時器重新按亮。
小方跟著走到墊子旁邊。
「青禾準備發聯合製作聲明,順便公布攝影和剪輯團隊。」
「不發。」
「他們怕外面以為你帶著幾個人隨便拍了十五分鐘。」
「團隊名字放片尾。」
「片尾得等放映。」
「那就等。」
「你不回應,質疑會繼續發酵。」
「片子還沒放,他們質疑什麼?」
「質疑你沒資格。」
「導演節允許新人報名。」
「他們不講報名規則。」
「我也不負責教。」
小方蹲下來,把宣傳方案攤在墊子邊。
「最低限度,發一張正式海報。」
「可以。」
「再發三張劇照。」
「兩張。」
「導演闡述總要有。」
「沒有。」
「評審資料里必須交。」
「評審看完整版。」
「媒體需要一句能用的。」
陳逸看了眼計時器。
「請看片。」
「這三個字像趕人。」
「本來就是請他們去看片。」
小方拿筆在方案上劃掉採訪和直播,只留下官宣海報與影展信息。
「不開創作直播,不接受預熱專訪,不買推薦位。」
「嗯。」
「趙成那邊呢?」
「正常出席。」
「他第一次走影展,媒體一定會追著他聊你。」
「告訴他想聊什麼就聊什麼。」
「萬一他講拍攝事故?」
「片場有事故很正常。」
「萬一他講你臨時改了三場戲?」
「也是真的。」
小方抬頭看他。
「你就不怕他把你講得像個毫無計劃的新人?」
「我本來就是。」
下午,組委會安排了一場線上資料確認會。
工作人員共享屏幕,將短片海報和主創信息逐項核對。
「《五分鐘》片長十五分零八秒,導演及編劇陳逸,主演趙成。」
「沒問題。」
「開篇使用《五哈》未公開幕後素材,授權文件已經補齊。」
「沒問題。」
「組委會注意到,這段影像中的人物是陳導演本人。」
陳逸靠近攝像頭。
「是我。」
「會不會影響你不親自出演的創作原則?」
「八秒記錄影像,不是角色表演。」
「宣傳物料可以把它當成彩蛋嗎?」
「不可以。」
工作人員刪掉備註。
「明白,只作為成片內容。」
會議結束不到半小時,入圍消息登上文娛榜。
小方把監測頁面投到牆上,熱度仍在上升。
支持者翻出陳逸在綜藝和電影片場的舊採訪,認為他對鏡頭的理解早有積累。
質疑者則把跨界兩個字反覆放大,連導演節的專業性也被拖進爭論。
「有三家媒體邀請你連線。」
「拒絕。」
「其中一家願意放完整採訪。」
「拒絕。」
「平台想給短片單獨做預告。」
「不做。」
「你準備一直不講話?」
「等放映。」
小方合上電腦。
「作品要是沒接住呢?」
「那就沒接住。」
「外面會把你這次嘗試寫成失敗轉型。」
「我沒轉型。」
「你自己知道沒用。」
「下一部電影按時進組,他們自然會知道。」
晚上八點,影展排片表正式發布。
《五分鐘》被放進第二競賽短片單元,周六下午兩點,小廳三號廳。
同場共有四部作品,其中排在《五分鐘》後面的,是陸衡導演的《靜河》。
陸衡三十歲,電影學院導演系出身。
他的畢業短片拿過兩個海外學生獎,新片又有知名製片公司支持,早成了本屆主競賽熱門。
小方把兩部作品的排片位置圈出來。
「同日,同廳,前後只隔十分鐘。」
「挺省路。」
「陸衡剛結束採訪。」
小方點開視頻,陸衡坐在入圍海報前,正聊青年導演的訓練體系。
「他沒點你的名字。」
「那你放給我看什麼?」
「後面點了。」
視頻進度走到末尾,記者提起《五分鐘》和陳逸。
陸衡端起水杯,沒有直接評價作品。
「跨界當然值得鼓勵,可導演需要系統訓練,不能只靠行業經驗。」
記者順勢追了一句。
「你介意被安排在同一個競賽場次嗎?」
「為什麼介意?」
陸衡放下水杯,指腹把桌上的排片表推正。
「作品放在一起,差別才看得清楚。」
小方關掉視頻。
「要回應嗎?」
「他也沒邀請我吃飯。」
「已經有人把這段剪成正面對決了。」
「標題隨他們寫。」
「真不回一句?」
陳逸拿過排片表,將兩部短片的放映時間記進日程。
「到了現場再看。」
屏幕自動播放下一段採訪,畫面停在陸衡那句帶笑的邀請上:「我很期待,和綜藝轉型者來一次正面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