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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一家三口的元旦

2026-09-28 13:29:01 作者: 香蔥包子

  那句「明年不能再這樣了」說完之後,哈妮克孜沒有等他的回答,在他肩窩裡閉上了眼睛。

  陳逸在黑暗裡醒著,聽她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勻淨綿長。

  他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琢磨了很久,直到窗簾縫隙里滲進來泛白的天光,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

  臥室里空了一半,哈妮克孜那側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走廊上傳來閨女的動靜,腳步聲啪嗒啪嗒響著,中間夾著外婆叮囑她輕一點的低語。

  陳逸披了件衛衣走出臥室。

  客廳沙發上堆著一攤蠟筆和畫紙,閨女趴在茶几前面塗顏色。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愣了足足兩秒。

  隨後她扔下蠟筆跳起來。

  「爸爸!」

  小丫頭連拖鞋都顧不上穿齊,光著一隻腳就衝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

  陳逸彎腰把她撈起來,小胳膊環住他的脖子,貼得緊緊的。

  「鬆開點,勒著脖子了。」

  「不松。」

  「喘不上氣了。」

  「才不信。」

  閨女把臉貼在他頸窩裡蹭了好幾下,悶聲悶氣地開口。

  「你怎麼瘦了。」

  「吃得少。」

  「媽媽說你天天啃麵包。」

  「也吃別的。」

  「吃什麼呢?」

  「牛排、河粉、越南卷。」

  

  「全是外面的東西。」

  閨女騰出一隻手,指頭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拉。

  「腮幫子都小了一圈。」

  「別扯了,疼。」

  閨女咧嘴樂出來。

  門牙豁了一顆的笑容跟哈妮克孜形容的分毫不差,看一眼就惹人發笑。

  「你的牙呢?」

  「掉了一顆!」

  閨女張大嘴讓他瞧。

  「上面這個,看到沒?空了一個缺口。」

  「疼不疼?」

  「一點點。啃蘋果的時候咔嚓一聲就掉了,嚇我一跳。後來用舌尖舔那個洞,涼颼颼的,可好玩了。」

  「牙收好了?」

  「媽媽幫我裝在盒子裡了,等下拿給你看!」

  閨女從他懷裡溜下來,快步跑回自己房間,沒一會兒捧著巴掌大的鐵皮盒子折返回來。

  盒蓋上貼著水鑽貼紙,是她自己弄的。

  掀開蓋子,一顆小巧的乳牙躺在棉花球上,白淨乾爽。

  「你看,這就是我的牙。」

  陳逸接過盒子打量著。

  那顆乳牙很小,形似一粒白米。

  「留著做什麼用?」

  「媽媽說留著當紀念,以後新牙長出來就永遠不會掉了。」

  「新牙冒頭沒有?」

  「冒出來一點點。」

  閨女重新張大嘴。

  「仔細看,牙齦上面有個白白的小尖。」

  陳逸湊近看了看,豁口的牙齦上方確實鑽出一小點白色的嫩芽。

  「長得挺快。」

  「吳老師說多喝牛奶長得更快。」

  「那你喝了沒?」

  「每天一杯,外婆盯著喝完的。」

  哈妮克孜從廚房端著一碗餛飩走出來。

  「醒了就吃點東西,十點了肚子裡空著傷胃。」

  「早飯點都過了。」

  「你凌晨三點才睡下,這頓算早飯。」

  陳逸接過瓷碗坐到餐桌前。

  閨女跟過來,兩隻手撐著桌沿,踮著腳看他吃。

  「爸爸,今天是十二月三十號。」


  「明白。」

  「明天是十二月三十一號。」

  「也明白。」

  「後天就是元旦了!」

  「所以呢?」

  「所以元旦放三天假,你能陪我三天嗎?」

  「能。」

  「整整三天都陪著?」

  「整整三天都陪著。」

  閨女樂得原地轉了兩個圈,裙擺跟著飄起來。

  元旦當天,北京落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

  清晨推開窗戶,小區的草坪和行道樹上覆著一層淺白的積雪。

  天色灰濛濛的,空氣里透著冷冽的氣息。

  閨女趴在窗台上看了半晌,回頭沖他喊。

  「爸爸,堆雪人!」

  「雪不夠厚。」

  「夠了夠了,草地上那麼多。」

  「那點雪攢起來頂多一個拳頭大。」

  「小雪人也是雪人嘛。」

  陳逸耐不住她磨人。

  吃過早飯三個人下了樓。

  哈妮克孜穿了件白色羽絨服,戴著毛線帽,手裡揣著暖手寶。

  閨女裹成了一個小圓球,圍巾纏了兩圈,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紅通通的鼻尖。

  小區中庭花園裡的積雪比預想中要厚。

  草坪上印著幾組腳印,是早起散步的鄰居留下的。

  閨女蹲下身開始捧雪。

  她的小手套不出兩分鐘就濕透了,掌心凍得通紅,幹勁半點沒減。

  「爸爸你來滾大的,我負責滾小的。」

  「行。」

  陳逸蹲在地上把雪聚攏,兩手壓實,接著在草坪上緩緩推著走。

  雪球越滾越圓,蹭上幾片乾癟的枯草葉。

  閨女的小雪球滾了半天依舊只有拳頭大小,雪粒聚不攏,散開三回。

  「怎麼回事呀,為什麼它長不大?」

  「壓得不夠實。先用勁捏緊了再推。」

  閨女照著他的話重新捏了一團,這回下了力氣,小臉憋得通紅。

  雪球總算成型,在地面上慢慢滾動,一點一點變圓。

  大雪球做身子,小雪球當腦袋。

  擱上去的時候歪了兩回。

  頭一回小雪球從側面滑落摔成兩截,閨女喊了一聲差點掉眼淚。

  第二回陳逸在底端挖了個淺坑卡牢,總算穩當了。

  「鼻子呢?」

  哈妮克孜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根胡蘿蔔。

  出門前她就備好了。

  閨女接過去朝雪人臉上按。

  第一次對偏了位置,戳在左邊臉上,看著像長了一顆橙色的斑。

  拔出來重新插,這回對準了,只是手勁沒穩住,胡蘿蔔直接戳透。

  「爸爸幫幫我。」

  陳逸伸手把胡蘿蔔擺平,推進去三分之一的深度,卡得結結實實。

  「眼睛用什麼?」

  閨女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兩顆巧克力豆。

  「用這個!」

  兩顆巧克力豆貼在雪人臉上當眼珠,一高一低,看著有些逗趣。

  哈妮克孜退後兩步舉起手機連拍幾張。

  「歪了。」

  她輕聲說。

  「哪裡歪了?」

  閨女不服氣。

  「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朝上翹,嘴巴還沒做。」

  「那你來弄嘛。」

  哈妮克孜走上前,從地上撿了根細樹枝,折成弧形按在鼻子下方當嘴巴。

  一個笑臉。

  雪人立在草坪中央。

  個頭不到閨女的膝蓋,胡蘿蔔鼻子翹著,巧克力眼珠對著,樹枝嘴咧著。


  模樣滑稽極了。

  閨女看了一會兒樂彎了腰。

  「它好可愛!」

  「你管這叫可愛?」

  「好看的東西不一定可愛,可愛就夠了。」

  陳逸蹲在雪人邊上,閨女湊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哈妮克孜舉起手機拍下一張合影。

  中午回到家。

  廚房裡的炒菜聲從十一點響到十二點半。

  哈妮克孜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了許久,灶上開著三處火。

  蒸魚、炒蝦仁、紅燒排骨、涼拌菠菜、番茄蛋湯,五菜一湯整齊擺開。

  陳逸靠在廚房門邊看她翻炒。

  「魚蒸幾分鐘了?」

  「九分鐘。」

  「久了,鱸魚七分鐘剛好。」

  「你行你來做。」

  「我就提個建議。」

  「建議駁回,安靜點。」

  飯菜端上桌,閨女率先爬上餐椅。

  她盯著那條鱸魚打量兩眼,用筷子碰了碰魚腹。

  「媽媽今天做的魚沒有焦。」

  「以前也沒焦過。」

  閨女偏頭瞅了陳逸一眼,兩個人對視一下,抿嘴笑笑。

  陳逸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排骨鹽放多了。」

  哈妮克孜手裡的勺柄輕輕敲在他手背上。

  「大年初一挑什麼刺?」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是元旦。」

  「新年第一天,少找麻煩。」

  閨女在旁邊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笑得差點嗆著米飯。

  晚飯後三個人坐在沙發里。

  客廳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圈出一處安靜的角落。

  電視機里播著一部老舊的動畫片,是閨女自己挑的。

  閨女靠在哈妮克孜懷中,兩隻腳搭在陳逸腿上。

  看了一半她的眼皮開始打顫,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哈妮克孜放低聲音。

  「困了就合上眼。」

  「不困。」

  閨女含糊回了一句,眼睛卻已經閉嚴實了。

  過了片刻,呼吸聲變得綿長均勻。

  電視的光照在她的小臉上,微弱的光斑在面頰處輕輕晃動。

  陳逸拿過遙控器按滅電視。

  屏幕暗下去,屋裡只剩下閨女平緩的呼嚕聲,還有落地燈輕微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搭在膝頭的那雙小腳,腳趾在襪子裡蜷縮著。

  哈妮克孜低頭看著閨女睡熟的樣子,伸手幫她理順碎發。

  窗外的雪片悄悄落下來。

  雪粒敲在玻璃窗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陳逸看著眼前的屋子,心裡明白,這些尋常瑣碎的日夜,才是最該握在手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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