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河交代完那處獨立空間的坐標與進入方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掌心殘餘的虹光之力盡數收回袖中,隨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轉身便準備離去。
「等等。」
清冷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語調平淡,卻讓杜清河已經踏出的腳步驟然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杜清河猛地轉身,眉頭緊緊擰起,神色帶著幾分不耐:「還有什麼事?」
蘇晨靜靜看著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前輩方才與我相談融洽,可我何時說過,准許前輩離開了?」
杜清河瞬間愕然,踏出的腳步默默收了回來,心頭莫名一沉。
「前輩這般輕易離去,若是回去之後反悔賴帳,我日後前往道院,又該去哪裡找你?」
杜清河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傲然:「我杜清河在道院丹院任職數十年,向來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我既然應允幫你,便絕不會食言。」
蘇晨輕輕搖頭,神色平靜:「前輩,我並非不信你,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絕非一句口頭承諾便能讓人全然放心。」
他混跡修行界多年,早已深諳人心險惡。
道院之人看似超然脫俗,可誰也說不清對方是真君子坦蕩蕩,還是偽善之輩、事後翻臉不認人。
這般場面,他見得太多了。
杜清河眼眸微眯,沉聲問道:「那你想要什麼保障?」
「神魂印記。」
蘇晨語氣平淡,字字清晰:「前輩請留下一縷神魂印記在我手中。日後我前往道院,前輩若是恪守承諾,我便原樣奉還這縷印記。」
「可若是反悔違約,我便能憑藉這縷印記尋到你的蹤跡,亦可讓你承受神魂反噬之苦。」
杜清河瞳孔驟然收縮,語氣中湧上濃烈怒意:「神魂印記?你瘋了!那可是修行者的命脈根本!」
「以我如今的狀態,將神魂印記交予你,等同於將自身性命拱手於人,任你拿捏!」
蘇晨負手而立,山間清風拂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杜清河,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
「前輩擅闖九天神闕禁地、盜取虹光之力、奪舍他人肉身,這三條罪名,任意一條,都足以讓你萬劫不復。」
「我此刻放你離開,已然是看在道院的顏面。索要一縷神魂印記,並不算過分。」
蘇晨字字鏗鏘,穩穩占據情理高地,分毫不讓。
杜清河臉色陰晴變幻,眼底滿是掙扎。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
哪怕知曉蘇晨此番是藉機拿捏,也根本無力反抗。
這具奪舍而來的肉身雖能勉強使用,卻終究不屬於自己,神魂與肉身契合度僅有六成,實力大打折扣。
真若是動手交手,他絕非蘇晨的對手。
更何況,蘇晨背後還有九天神闕這座龐然大物,他根本招惹不起。
「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
蘇晨淡淡開口:「三日之內,你可留在此地休養。三日期滿,要麼留下神魂印記自行離去,要麼我便請凌雪瑤宮主親自處置你,你自行抉擇。」
話音落下,蘇晨轉身縱身,身形破空,朝著九天神闕的方向掠去。
只是困住此地的星河劍陣並未撤去,反而延展至千米範圍,將整片區域牢牢封鎖。
一旦杜清河強行突圍,蘇晨能第一時間察覺。
只需將其困住片刻,九天神闕的長老便會即刻馳援。
當然,他此舉也是留了餘地。
擺明了神魂印記必不可免,卻給了杜清河三日時間,讓他繼續吸納虹光之力、修復神魂。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這手段向來屢試不爽。
杜清河佇立原地,望著蘇晨遠去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心中五味雜陳。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團淡金色的虹光光暈,只需再修三日,他的神魂便能修復七成。
只要順利回道院,回歸自身本體,靜養數月便能徹底痊癒,恢復巔峰戰力。
可若是不肯留下神魂印記,連這具奪舍的肉身都保不住……
那麼,一切皆是空談。
「這小子……心思太過縝密!」
杜清河咬牙暗罵一聲,最終無奈長嘆,身形一動,默默跟了上去。
三日後,虹光之地。
杜清河滿臉不甘與憋屈,卻還是眉心一顫,逼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銀白色神魂光芒,在指尖微微跳動。
強行剝離這縷神魂印記後,他面色蒼白了幾分,周身氣息也變得虛浮不穩,損耗極大。
蘇晨抬手接過這縷神魂印記,取出一枚玉簡將其牢牢封印,隨即收入儲物袋中。
他看向神色難看的杜清河,緩緩開口:「前輩放心,只要你恪守承諾、如期履約,這縷印記我永遠不會催動激活。」
杜清河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此時籠罩此地的星河劍陣已然散去,四周天地開闊,再無半點束縛。
「小子,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不願在此地多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常人難見的流光,轉瞬消失在天地之間。
杜清河離去後,蘇晨轉身返回九天神闕藏經閣。
他穿梭在層層書架之間,專心翻閱典籍,搜尋一切關於道院的記載。
九天神闕藏經閣藏書萬卷,其中大量古籍詳細記載著中州各大頂尖勢力的起源與底細。
蘇晨尋出十幾卷記錄道院信息的竹簡與帛書,整齊堆放在桌案上,逐一細細研讀。
道院的歷史,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悠久厚重。
九天神闕立宗十萬年,而道院的底蘊與歲月,絲毫不遜色於九天神闕。
更關鍵的是,道院從不參與中州各大勢力的紛爭殺伐,始終超然事外,只做兩件事——教書育人,鎮守天下蒼生。
也正是這份與世無爭的超然姿態,讓道院在中州擁有無可匹敵的至高聲望。
無數頂尖天才曾在道院求學,結下的同門情誼,編織成一張龐大到恐怖的人脈網絡,遍布整個中州。
只不過道院弟子大多獨來獨往、不依附任何勢力,蘇晨此前從未有過交集。
很快,一卷記載道院組織結構的竹簡,吸引了蘇晨的注意。
道院下設六大院系,分別為書院、丹院、武院、琴院、禮院、數院。
六院地位等同,各司其職、互不干涉。其中書院為道院核心,執掌道義傳承、講授經典大道,道院歷代院主,皆出自書院。
丹院專研煉丹製藥、淬鍊靈藥;
武院專攻武技功法、淬鍊肉身;
琴院精通音律陣法、以音御道;
禮院執掌禮法儀軌、規整秩序;
數院擅長推演天機、占卜吉凶。
每一院皆有大長老坐鎮,修為盡數穩居王侯境巔峰之上,底蘊深不可測。
而書院院主的修為,更是傳聞早已突破王侯境桎梏,踏入了傳說中的聖人之境。
「聖人境……」
蘇晨低聲喃喃,眼底掠過一抹凝重之色。
在天元大陸,除卻少數幾個上古種族之外,聖人境……便是禁忌般的存在。
中州各大勢力的宗主,明面上盡數止步王侯境九重巔峰,無人能突破那道天地桎梏。
可道院書院院主,卻是整個中州公認的聖人境強者。
無人見過他出手對敵,無人知曉他真實年歲,甚至連他的容貌樣貌,都是一片謎團。
蘇晨緩緩合上竹簡,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他本以為自己闖蕩中州許久,基本已摸清了各大勢力的底牌與底線。
可道院的存在,讓他徹底明白,中州的水深程度,遠要比自己預估的……還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