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延昭緩緩低下頭，瞳孔中明滅不定，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你比道院的那些長老懂得多，他們很多人在書院教了幾十年書，只會照本宣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蘇晨淡然笑道：「如果道院的人都那麼迂腐的話，那他們也存在不到今天。」
厲延昭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道：「魔戰消耗了天元大陸的太多靈力，這也是事實。」
「十萬年來，天元大陸的靈力一直在下降，從未停止，浮嶼因為被打碎後離開了天元大陸，反而保留了十萬年前的靈力濃度。」
「所以這裡的不少聖獸都還保留著上古時期的樣子，只是規則受限，實力最多只能到聖人境，長不大了。」
「真的有聖人境？」
秦月語微微挑眉，眼中路過一些凝重，
他們現在的實力，碰到聖人境就是死路一條，連逃跑的可能都沒有。
「浮嶼的規則不完整。」
厲延昭解釋道：「聖人境以上的力量會引發空間崩塌，所以這裡的妖獸就算血脈再強，修為也會被壓制在聖人境，最多只有一二重而已。」
「道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敢把血脈珍貴的妖獸圈養在這裡，否則不就被聖人境的妖獸反噬了。」
蘇晨皺眉道：「這麼說來，天元大陸破虛境以上的規則消失，會不會也是這個原因？」
厲延昭苦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道院研究一個空間還行，讓他們研究一個位面，怎麼可能做到？」
蘇晨邁步朝前方走去。
黑色沙礫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被風吹平的沙礫填滿。
「這些黑色的沙地，代表這裡曾經也被魔化的很厲害。」
蘇晨緩緩道：「只不過十萬年過去了，這裡的魔氣應該是被淨化乾淨了，就只留下這些黑色。」
厲延昭點了點頭，驚訝道：「你知道的還真多。」
二狗子從秦月語懷裡跳下來，四條腿在沙地上跑得飛快，鼻子不停地抽動，像一台探測器。
「老大，前面有東西。」
二狗子忽然停下腳步，耳朵豎了起來，渾身毛髮炸起，十分興奮。
這地方的氛圍，顯然極為適合他這種上古凶獸。
來這裡，就跟回家一樣。
話音落下，蘇晨的神魂感知已捕捉到了前方數十丈處的動靜。
那是十幾隻小妖獸。
體型和蜥蜴差不多，從沙地里鑽出來，渾身覆蓋著綠色的鱗片，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二狗子興奮地衝上前，張開大嘴，一口咬住其中一隻綠色蜥蜴，咔嚓咔嚓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汪！好吃，這才是我該吃的東西！」
它的眼睛亮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滿漢全席，舌頭舔了舔嘴角，又撲向第二隻。
「二狗，停下！」
蘇晨身形一閃，出現在二狗子面前，一把抓住它的後頸，將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二狗子的嘴裡還叼著半隻蜥蜴，尾巴在不停地甩。
被蘇晨一抓，半隻蜥蜴從它嘴裡掉出來，落在地上，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蘇晨盯著二狗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裡的妖獸，很多都是外界沒有的，你吃多了，外界就絕種了。」
「你一口下去，可能就吃掉了一個物種的最後一隻。」
二狗子委屈地眨巴著眼睛，四條腿在空中亂蹬，無辜道：「汪！老大，我也快絕種了啊！」
「吞天龍犬在天元大陸就剩我一根獨苗了，你咋不心疼心疼我呢？」
蘇晨一愣，把它放了下來，心裡想著好像確實也是這麼回事……
這些妖獸，在遠古時期極有可能就是吞天龍犬的食譜之一，所以二狗子吃起來才這麼開心。
「不知這裡有沒有我的同類，要是有，你也給我找個媳婦兒唄。」
二狗子委屈巴巴的道：「我也想要個伴，你看你和嫂子天天膩在一起，我卻孤家寡人一個，多可憐。」
秦月語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行，要是有你的同類，我就給你找一個，不過你得保證，別再亂吃東西。」
二狗子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跟在了蘇晨身後。
蘇晨走上前，用腳踢了踢被二狗子吃了一半的綠色蜥蜴。
那隻蜥蜴四腳朝天，露出白色的肚皮。
二狗子把鼻子湊到蜥蜴肚皮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它睜開眼睛，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老大，這裡的氣息……和我體內血脈有共鳴，確實有不少上古聖獸的氣息。」
「這邊，跟我來。」
它轉身朝前方跑去，四條腿在沙地上刨出一道道淺淺的溝痕。
蘇晨和秦月語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厲延昭走在最後，長劍收鞘，目光掃過四周，一臉懵逼。
黑色沙地的盡頭，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二狗子衝進灌木叢，那些綠色蜥蜴四散奔逃，明顯數量不少。
蘇晨站在灌木叢邊緣，抬頭望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座低矮的山丘，植被間隱約能看到幾道巨大的身影在移動，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動。
那些身影的氣息比綠色蜥蜴強了不知多少倍。
至少是王侯境以上，有的甚至接近王侯境巔峰。
體長數丈，四肢粗壯如柱，脊背上豎著一排鋒利的骨板，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尖。
蘇晨微微沉吟，似乎在腦海中搜索的相關信息。
「雷棘龍。」
片刻後，他似乎終於想起了一個名字，緩緩說道。
厲延昭站在他身側，握著長劍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驚訝。
「你認識這種妖獸？道院給這種妖獸取名叫鐵背龍，但從來沒有記載過它的真名，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晨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巨大的身影，淡淡道：「東荒有不少古籍，記載了上古時期的妖獸圖譜。」
「你們中州不知道的東西，東荒……未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