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延昭沉默了片刻,將長劍收入鞘中,靠在一塊黑色岩石上。
他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確實是道院的人,不過……那已經是曾經的事了。」
「道院棄徒,不值一提。」
秦月語的瞳孔微微收縮,握緊了九霄羲和的劍柄。
蘇晨倒是面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回答,顯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厲延昭繼續說道:「我原本也是拜入道院名下的所謂天才弟子,十六歲入道院,十八歲入丹院,二十歲入武院,二十五歲入書院,道院的六院,我入了三院。」
「師父說我天賦高,是天元大陸百年來少有的奇才,我也這麼覺得。」
二狗子撇了撇嘴,道:「還挺自戀的。」
厲延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笑,笑容中帶著自嘲。
「入了書院之後,我才知道道院是什麼地方。」
「表面上是教書育人、守護天下的名門正派,骨子裡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他們需要的不是弟子,是聽話的刀,僅此而已。」
在他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像是從冰窖里吹出來的風。
「我和我師尊撕破了臉皮,他是道院老人,在書院教了一百多年書,弟子可以說是遍布天下。」
「他告訴我,道院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它自己的道理,輪不到我來質疑。」
「我說,如果道院的道理,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那這個道理不要也罷。存人性滅天理,這是我從小恪守的東西,我不願意去違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的長劍。
劍鞘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在光線下隱約可見,似乎有著什麼象徵。
「我離開了道院,從那以後,我就是……道院棄徒。」
「道院沒有追殺我,因為我師父在道院還有些話語權,也算是留了些人情,但道院也不會再接納我。」
厲延昭說到這裡,微微苦笑了一聲。
像是在惋惜,又好像是在懷念什麼。
蘇晨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還有一個問題,浮嶼是什麼地方?你來這裡,要做什麼?」
厲延昭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的黑色沙地。
這樣的黑色沙地似乎很多,但是其中已經沒有了靈力波動。
「十萬年前魔戰之後,天元大陸的空間被打碎了很多處,有的碎片飄到了域外,永遠消失了,有的碎片在天元大陸周圍漂浮了幾萬年,才慢慢穩定下來。」
「浮嶼就是其中一塊碎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浮嶼在天元大陸外圍漂浮了幾萬年,裡面的規則和天元大陸不太一樣,但靈力比天元大陸要濃郁得多。」
「道院發現浮嶼後,將它納入了自己的管轄範圍,嚴格來說,浮嶼不屬於道院,因為它的空間規則與天元大陸不同,道院也無法完全掌控。」
「但只有道院和輪台城才有進入浮嶼的傳送陣,也許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空間裂縫,所以實際上……浮嶼,就是道院的私家花園。」
「浮嶼裡面有很多上古妖獸的血脈,有的在天元大陸已經滅絕了幾萬年,但在浮嶼里還活著。」
「道院圈養這些妖獸,抽取它們的血脈,用來煉丹煉器還有修煉,輪台城的傳送陣,就是道院為了方便從輪台城輸送人手和物資而建的。」
蘇晨的眉頭微微皺起,道:「你進來做什麼,不是為了這些妖獸的血脈吧?」
厲延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問你進來做什麼,你也別問我,我們……互相理解。」
蘇晨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明白厲延昭這句話的意思。
大家只是第一次相識,雖然經歷過一戰,但還沒到可以互相信任的程度。
蘇晨閉上眼睛,將神魂之力緩緩釋放出來。
他的神魂在傳送中受了重創,但探出數百丈,還是沒有問題的。
神魂之力在浮嶼的空氣中延伸,像一根無形的觸手,觸碰到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寸角落。
這裡的靈力濃度,至少是外界的幾十倍。
蘇晨的鴻蒙歸元訣在體內自行運轉,將周圍濃郁的靈力吸入體內,轉化為修復神魂的力量。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眉心處亂竄的神魂之力也漸漸平息。
「這裡的靈力……」
秦月語也感覺到了,美眸中滿是驚訝。
她的九陰玄火體對靈力的感知比普通修士更加敏銳,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她體內流動的路徑,幾乎每一條經脈都被靈力填充。
厲延昭靠在那塊黑色岩石上,淡淡道:「不用驚訝,十萬年前,整個天元大陸的靈力都是這麼濃郁的。」
秦月語愣了一下,道:「那靈力都去哪裡了?」
厲延昭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蘇晨,笑道:「你也算是見多識廣,不如說說?」
他也很好奇蘇晨的來歷。
但既然自己說了不問,那就不問。
蘇晨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開口說道。
「三種可能,第一種,經歷過巨大的戰鬥,擊穿了位面,靈力逃逸出了天元大陸。」
「十萬年前的魔戰,規模之大,別說擊穿位面,就是把天元大陸打碎都有可能,靈力從裂縫中逃逸到域外,永遠回不來了。」
「就像水缸破了,水流出去,再也收不回一樣。」
厲延昭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第二種呢?」
「第二種,靈力被封印在了某個地方。」
蘇晨淡淡道:「有人用大神通將天元大陸的靈力封印了起來,要麼是為了阻止魔族利用,要麼是為了延緩天元大陸的衰落。」
「但封印不可能是永久的,總有一天會解開,就像把錢存在錢莊裡,存的時候容易,取的時候也容易,但被錢莊鎖住了。」
厲延昭的瞳孔微微收縮,甚至深處都出現了些許情緒波動。
他盯著蘇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第三種呢?」
蘇晨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三種,天人五衰,位面和人一樣,也有生老病死。」
「位面年輕的時候,靈力充沛,生機勃勃,位面老了,靈力衰退,萬物凋零。」
「等到位面徹底滅絕,就會熱寂,變成一片死地,沒有任何生命和靈力,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個老人,年輕時血氣方剛,老了之後氣血衰敗,最後油盡燈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