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花店已經打烊。
阮棠蹲在花架前,養護幾枝新到的白色鈴蘭。
風鈴突然響了。
她抬頭,看見司凜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得簡單,黑襯衫,黑長褲,沒系領帶,少了平日那股子盛氣凌人。
「你怎麼來了。」阮棠站起來,手上還沾著點水。
司凜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指尖。
他伸手,從旁邊抽了張紙巾,低頭給她擦手。
動作很輕,擦完也不松,就那麼握著她的手指。
「之前被掛黑名單的那些人,我已經道過歉了。」司凜說,聲音低低的,暗暗在邀功。
阮棠眨了眨眼:「你沒有吩咐別人?」
「沒有,我親自去的。」他睜眼說瞎話。
小姑娘明顯不信。
司凜看著她,又補一句:「我一家一家去的,他們都很諒解。」
「還有剛剛開始幾個嚇得不輕,以為我要再收拾他們,不過最後都很感激。」
阮棠還是不說話。
司凜知道自己裝得不算高明,但他臉皮夠厚。
兩人僵持了一會,阮棠先開口,「你今晚好奇怪。」
她抽回手,往櫃檯後站了站,想要跟他保持距離。
司凜跟過去,他個頭太高,往那一站,把花店裡大半燈光都擋住了。
男人想牽小姑娘,手抬起來一點,又放下去。
「我聽說,溫衍下午來找過你。」他終於按捺不住問。
阮棠心想,果然是為了下午的事。
但她面上沒顯,只低頭去撥那幾枝鈴蘭:「他找我,隨便聊了幾句。」
「聊了什麼?」司凜盯著她。
「沒什麼。」阮棠說,「就是問我們是不是真分開了。」
司凜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沒提別的?」
阮棠沒抬頭,「沒有。」
司凜看著小姑娘,他知道溫衍不會只說這些。
可阮棠不說,他也不能逼。
逼急了,她更不理他。
胸口那點醋意翻來滾去,到底壓下去。
司凜說,「他要是跟你提什麼過分的事,你告訴我。」
阮棠嬌哼一聲,「你要是不信我,就別問我。」
男人有些著急,「我當然信你。」
小姑娘這才抬頭看他。
司凜難得沒有往日的傲慢,甚至有點像只被雨淋濕的大狗,怪可憐的。
她知道他委屈,但是她並不打算現在坦白。
畢竟坦白了之後,司凜肯定會跑去攪黃溫家的事。
到時候,訂婚的劇情就沒法走了。
阮棠把門打開一點,風鈴又響。
她站在門邊,意思很清楚,送客。
司凜沒理由再留,走到門口,一步三回頭。
偏偏小姑娘心硬地很,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司凜一走出花店,臉上的溫和就散得乾乾淨淨。
他單手拉開車門,坐進去後,冷冷扯了下嘴角。
溫衍,真是好手段。
居然哄得阮棠一句實話都不肯跟他說。
——
隔日,溫衍一早就來接阮棠。
小姑娘換了件淺月白裙子,長發半挽,耳邊別一枚珍珠髮夾。
她皮膚白,這麼素淨的穿著,反倒顯得整個人愈發嬌貴。
溫衍靠在車邊,見她出來,眼裡閃過點驚艷。
「很漂亮。」
他替她拉開車門,阮棠坐進副駕。
溫氏在西郊,莊園占地極大。
車開進去後,兩側全是修剪齊整的高大喬木。
主樓通體灰白,門前噴泉池邊站著兩排傭人,穿統一制服,見車停下,紛紛彎腰。
溫母早早在偏廳等著。
她穿一條深灰套裝,脖頸上是串圓潤珠子,神色冷肅。
她自然知道兒子突然要帶女朋友回來,是什麼心思。
八成是想拿她當擋箭牌,躲過與陸家的婚事。
溫母心想,她倒要看看,這回又是什麼上不台面的貨色。
管家引著溫衍和阮棠進來。
溫母抬起眼,目光越過兒子,落在他身後的女人身上。
阮棠朝溫母輕輕頷首。
「溫夫人。」她聲音清軟,不卑不亢。
溫母頓了一下。
這姑娘長得太好了。
五官精緻,皮膚白得像上好的釉,肩背薄而挺,站姿極正。
最難得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尊貴模樣。
溫母一時竟拿不準,難道這是其他三個財團養出來的小小姐?
也沒聽說過啊。
「這是哪家的千金?」溫母問,語氣都軟了兩分。
溫衍笑著說,「不是貴族千金,她叫阮棠,是聖瀾的學生,也是我女朋友。」
「今天帶回來,是想跟您說,我要和她訂婚。」
溫母一聽見是平民,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
「特招生?」她問。
「是。」溫衍應得坦然。
溫母沒再看阮棠,只低頭將茶杯擱下。
她再抬眼時,那點溫和已經沒了。
溫母冷冷道,「長得是好,氣質也不差,可溫家不是看這些選兒媳的。」
阮棠安靜站在一旁,全當耳旁風,也不覺難堪。
溫衍仍笑著,身子往阮棠那邊傾了傾,半護著她,「媽,我看中就夠了。」
溫母不滿,「溫衍,你這些年有過多少女朋友跟情人,哪次是真心的?」
「這次不一樣。」溫衍說。
溫母不吃這套,「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帶人回來,你什麼心思,難道我猜不到?」
正說著,管家進來通報,陸昭到了。
陸昭一進門,就先朝溫母問好,又笑著看向溫衍:「我聽說你要帶女朋友回來,特意過來看看。」
她目光一偏,落到阮棠身上,「原來是這麼漂亮的小姐,溫衍,你眼光倒是一直不錯。」
陸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夸,又像只在評價一個花瓶瓷器。
「嗯,我未婚妻。」溫衍說。
陸昭笑意一僵:「未婚妻?溫衍,你以前可不常開這種玩笑。」
「不是玩笑。」溫衍拉著阮棠坐下,一隻手搭在她身後,姿態懶散。
「陸昭,我們熟歸熟,你今天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陸昭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
她看向阮棠,眼神變得敵意:「阮小姐在哪念書?家裡做什麼的?」
阮棠全程都在當看戲,被問到什麼,就乖乖答什麼,「在聖瀾念書,一個人開花店。」
「哦,特招生啊。」陸昭嘲了下,偏頭看溫衍。
「我還以為你就算不選我,也該找個門當戶對的。」
「溫衍,你這是在打溫家的臉,還是打我的臉?」
「我的婚事,跟你陸昭,從來就沒關係,你不是我能吃下去的類型。」
和阮棠一起吃瓜的小系統,哇了一聲,說,「好粗俗,好傷人的話。」
「不過,我喜歡,誰讓這女人瞧不起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