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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那就都別活了

2026-08-08 18:16:17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武岩帶著兩名得力手下死死釘在陣前,一刀一刀往外劈。

  他的力氣極大,每一刀都帶著破風聲。

  有個賊寇掄著把朴刀衝上來,武岩不閃不避,雙手緊持長刀迎著刀刃硬碰上去。

  當的一聲大響,朴刀與長杆連接處生生被震斷,柴刀頭飛出去老遠,那人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震得跪在地上。

  武岩此時早就殺紅眼了,反手一刀,從那人脖項划過去,濺自己一身熱血。還沒等這人徹底倒下,武岩的長刀又迎上下一個。

  眾賊見武岩勇武,嗷嗷狂吼間也開始玩命。如果沖不破這裡,今日就得栽到這小小莊子。

  關鍵能來這裡的賊寇,多是去年逃跑的廂軍士卒,名字掛在兵籍冊上,各州縣都有緝拿義務。

  一旦被官府盤查發現,立刻逮捕,押送回原部隊或就近處置。他們不敢回鄉、不敢進城、不敢走官道,只能在山林湖泊間藏身。

  他們沒有合法身份,沒有土地,沒有生計,臨陣脫逃又是重罪,得不到赦免。除了落草為寇,沒有第二條路。

  每個人都在絕望中忍耐,好不容易來了王員外,許諾明年起事之後,給他們合法身份,許多吃盡苦頭的人,自然要牢牢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不讓我們活?

  那就都別活了!

  賊寇們起了拼命之心,悍不畏死往前沖。有個別著甲之人,身上插著三五支箭,仍然狂呼著猛攻。

  武岩漸漸感到力竭,尤其百忙中瞥到一張張猙獰的面孔,生平第一次,心中升起一絲恐懼。

  他腳邊已經堆了九具屍體,地面被血浸得發黑。十將王魁已經身受重傷,被義勇們拖回本陣。十將老劉手中長刀舞動得明顯慢了下來,臉色疲憊不堪。

  武岩忍不住回頭看孫繼祖,這是他仍在堅持的唯一底氣。

  孫大哥在看著他!

  

  孫繼祖站在武岩身後,槍始終沒有離手,卻也沒急著動手。

  他目光掃過混戰人群,一直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出手時機,等一個最有價值的目標。

  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提著根鐵叉,膀大腰圓,看起來是個頭目。

  他似乎看出武岩力竭,眼露喜色,狂吼一聲,趁機朝他衝過來。

  武岩正和兩個人纏鬥,一時轉不過身,眼睜睜看著那柄大號鐵叉,直奔自己胸膛擊來。

  孫繼祖動了。

  那杆短槍只在他胳膊上轉了半個圈,便從身側投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直線。槍尖破空的聲音極短,比箭還快。

  壯漢手中鐵叉眼看再進半步,就能戳翻武岩,他正露出半截笑意,槍尖已經扎進他的胸膛。

  壯漢低頭,忽見胸口長出段槍桿,腦中陷入短暫空白。

  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整個人被短槍附帶的極大力道擊倒五步,轟然倒地,砸翻兩名不及避讓的同夥。

  孫繼祖快步上前,連續踢飛四名賊寇,單手抓住槍桿從壯漢屍體上拔出,槍尖帶出的血珠在空中轉了一圈,又落回地面。

  他緩緩後退,目光繼續掃過人群,尋找下一個出手的時機,整個過程中他的呼吸都沒有亂。

  趙瀣始終貼在孫繼祖身側五步之內,眼睛一直在轉。人群中有個瘦高個趁亂貼牆根摸過來,手裡反握一把剔骨尖刀,步子很輕,眼睛死死盯著孫繼祖後腰。

  趙瀣在他離孫繼祖還有七步遠的時候,劍鞘橫著拍在瘦高個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廝殺里依然清晰,尖刀脫手飛出,撞上牆面後彈落在地。

  瘦高個捂著手腕想退,趙瀣長劍在他膝蓋點了一下,整個人跪倒在地。兩個義勇上去按住綁了。趙瀣收劍站定,繼續警戒起來。

  賊寇的捨命衝鋒,終於開始鬆動。

  後面的人看見前面的人一排一排倒下,武岩、孫繼祖、趙瀣等人,卻還堵在陣前巋然不動,心裡那股困獸狠勁漸漸開始散了。

  他們的悍不畏死在皮不在骨,否則去歲也不會做逃兵。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往兩側的院子裡溜。

  孫繼祖看準時機,知道賊寇最後的戰鬥意志已經垮了,他把槍往地上一頓,「發信號,命莊後弓手,推進!」


  趙瀣從箭壺裡抽出一支鳴鏑,搭在弓上,朝天拉滿。

  響箭脫弦,一聲尖嘯劃破王家莊上空。

  嘯聲未落,莊後鼓聲驟起。

  那鼓點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從樹林後面碾過來。潰兵們回頭望去,只見莊后土坡上湧出兩排弓手,列成橫陣,正朝這邊穩步壓來。

  在這些弓手身後,還有嘈雜的錚響,卻是兩隊義勇狐假虎威,手提鍋碗瓢盆敲擊著往前推進。

  蹲在院牆上的弓手此時也在義勇相助下,撿了許多破損箭矢,虛張聲勢地搭在弓上引而不發,前後兩列弓手同時收緊袋口。

  賊寇被堵在巷道正中間,前有武岩氣勢狂傲,仿佛能再戰三百合。後有箭矢充足的弓手,已經徹底封死退路。

  最後那三十來個賊寇,在頭目已然死光的情況下,終於扔下手中鐮刀、柴刀、木棍,跪地投降。

  孫繼祖面無表情,下令掩體後的義勇搬開路障,上前將這些人一一綁縛起來。

  兩刻鐘後,王家莊這場規模不大,卻很慘烈的戰鬥徹底結束。

  莊子裡橫七豎八全是屍體,疊在一起,把路面都蓋住了。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晨風吹過去,味道反而更重。

  鬆懈下來的眾人,不僅是那些義勇,就連不少弓手都軟軟癱在路邊,大口喘氣,滿臉茫然之色。

  一個年輕弓手蹲在一塊大碾盤邊上,把腰刀擱在腳邊,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乾嘔。

  他已經吐過一回了,吐空了胃,這會兒只能往外嘔酸水。旁邊的老弓手看他一眼,從腰間解下水囊遞過去。

  年輕弓手接過來灌了一口,又全嗆出來,鼻涕眼淚一起流,「齊叔,我……我射死了三個……三個人……還砍死了……嘔……」

  牆根底下坐著個義勇,四十來歲的莊稼漢,手裡還握著把鋤頭。刃上沾著黑乎乎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把鋤頭扔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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