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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又拿到賊了?

2026-08-13 20:35:02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王禹偁點頭,走到圈椅前,整整衣襟,坐了下來。

  他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面色端凝。

  張四娘朝張謹點了點頭。

  此時的張謹,已整好衣冠。他換了身乾淨青衫,腰間系了條新絛帶,頭髮也重新梳過,用一根骨簪別得整整齊齊。

  他走到紅氈前面站定。

  張四娘親自燃香,點燭。

  香菸裊裊升起,燭火在堂屋裡跳動,映得紅紙上的金字微微發光。

  香爐前擺了塊木製牌位,上面寫著「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

  牌位不大,字跡端嚴。

  張謹逢年過節都要上炷香,平時也不收起來。

  張四娘退到一旁,張三郎上前見證拜師禮,「開始吧。」

  張謹跪了下去。

  他朝孔子牌位雙手伏地,額頭觸地,起身再跪,再叩。

  三跪九叩,一絲不苟。

  每一叩,頭都磕在紅氈上,發出沉悶聲響。

  叩完,他站起來,走到王禹偁面前,重新跪下。

  這一跪,是跪授業先生。

  同樣雙手伏地,額頭觸地,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起身,再跪。

  兩叩首,每一叩都比方才更慢,更沉。

  禮過,張謹沒有站起來,仍然跪著。

  張四娘連忙遞過來一張紅紙。

  拜師帖

  門人張謹,京東路濮州鄄城縣人

  謹以誠心,願執弟子之禮,從濟州巨野王禹偁先生受業

  自今而後,謹遵師訓,不敢有違

  

  如或懈怠,聽憑先生責罰

  伏惟先生不棄愚鈍,收錄門下

  太平興國五年八月初六日 謹拜

  張謹雙手舉過頭頂,將拜師帖呈給王禹偁。

  王禹偁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將帖子放在方桌上。

  接下來是呈束脩。

  張四娘事先備好了六條干肉。

  每一條都用紅紙包著,整整齊齊碼在漆盤裡。

  張謹接過漆盤,雙手捧著,高舉過眉,呈給王禹偁。

  王禹偁接過來,放在桌上。

  干肉之外,另備了贄禮。

  一匹素絹,一斗粳米,一壇老酒。

  素絹用紅綢扎著,粳米盛在新布袋裡,老酒罈口封著紅紙。

  這些贄禮一一由張謹親手呈上。

  王禹偁便一一收了,擱在桌旁。

  最後是敬茶。

  皇甫芸端著只茶盤走過來。

  茶盤裡放著一盞熱茶,這次茶盞換了白瓷盞,比方才待客的瓷盞更要精緻幾分,是張四娘特意從自己屋裡拿出來,還沒用過的一套。

  張謹接過茶盞,雙手捧著,跪行一步,將茶盞高舉過頂。

  他聲音微微發顫,「先生請用茶。」

  王禹偁接過茶盞,掀開蓋子,茶香溢出來。

  他低頭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茶喝了。

  拜師禮成了。

  王禹偁放下茶盞,站起來。

  他從腳邊書箱裡取出一本書。封皮已經磨得發毛,書頁邊角也卷了,但整整齊齊,沒有一頁缺損。

  王禹偁雙手遞給張謹,「這是我手抄的《孟子》,跟我多年了。今日贈你,願你日後讀書做人,都能堂堂正正。」

  張謹雙手接過書,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又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紅氈上,半晌沒有抬起來。

  王禹偁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從今天起,你我便是師生了。以後每日功課,我親自檢查。偷懶的話,為師戒尺,並不會因張君是你兄長而容情。」

  張謹用力點頭:「弟子不敢!」


  張四娘在一旁看著,眼眶也微微泛紅。

  拜師儀式結束,張三郎笑容越發輕鬆起來,跟這對新鮮出爐的師徒說笑了兩句,示意張四娘撤下方桌等物,擺開家宴。

  片刻之後,堂屋裡重新熱鬧起來。

  桌子擺開,先上四碟冷菜下酒。

  鹽漬青梅,糟豬耳切薄片,薑絲拌藕片,五香蠶豆。

  再上四碟熱菜,蔥爆羊肉,醬燒鯉魚,油燜干筍,清炒菜心。

  接著上來罐雞湯,卻是加了黃芪、枸杞等物的藥膳。

  另有一盤蒸餅,一盤胡餅。

  張三郎舉杯,敬王禹偁:「王兄,這杯酒,謝你收下五郎。」

  王禹偁仰頭喝了。

  他又接過張謹親自斟滿的老酒,朝張三郎舉起來,「張兄,今日之事,是禹偁承你的情。」

  張三郎笑著搖頭:「王兄說哪裡話。你肯收五郎為徒,是我承你的情。往後他的文章,就託付給王兄了。」

  王禹偁也不矯情,仰頭又喝了一杯。

  酒過三巡,王禹偁臉上微微泛紅,話也比方才多了些。

  他拍了拍張謹肩膀:「謹哥兒,你底子不錯,就是被老學究教得有些偏了。以後跟著為師,先把《論語》《孟子》讀透。這兩部通了,再讀《史記》《漢書》……」

  張謹連忙稱是。

  周安在旁邊坐著,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巴巴地看了張三郎一眼,見他點頭,這才喜滋滋站起來,走到王禹偁面前,深深一躬。

  「王先生,我能不能也來旁聽?」

  王禹偁看了他一眼,連忙問張三郎,「周安是張兄子侄輩?」

  張三郎擺手笑道:「安郎是我同僚好友嗣子,這孩子正在隨我習些衙門細務,倒也遞過拜師帖。只是,我枉擔師名,經義文章多是他自修。」

  王禹偁聞言點頭:「既然如此,想聽便來,不必拘束。」

  周安面露喜色,再次行禮,「謝先生。」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看看周安,瞧瞧張謹,嘴角不由得翹起。

  總算將這兩個麻煩推了出去。

  他端起酒盞,還沒送到唇邊,廊下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呂三寶小跑進來,在堂屋外站住,臉上堆著侷促笑意,「家主。」

  張三郎看他一眼,臉上起了三分不悅。

  張謹拜過師,周安也鬧了個旁聽,幾人談興正濃,怎麼又有事?

  呂三寶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半截:「家主,王朝他們……呃,他們又抓了個人來,家主要不要看看,這個是不是故交?」

  張三郎把酒盞擱下,臉上又是詫異又是尷尬。

  這怎麼話說,又拿到賊了?

  王禹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了張三郎一眼。

  張謹和周安同時轉過頭來。

  然而,張三郎隨呂三寶出去一看,雖然不是故交,倒還真是熟人。

  他上下打量來人片刻,眉頭輕皺,「你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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