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紙杯——霍斯年親手做的手沖咖啡,本來是讓她轉交給晚晚的。
她倒好,自己咕咚咕咚全喝了。
搞了半天是這麼回事!
自己把霍總專門送給心儀之人的愛心咖啡喝了,這下算是被記上小仇了。
一杯咖啡換一份連夜策劃案,這買賣虧大發了。
「霍總怎麼回事啊,」
林晚芷氣鼓鼓地說,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河豚,
「我們一起入職,怎麼只讓你一個人干啊?這不公平!」
夏若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晚晚啊晚晚,你可是妥妥的女主,走到哪都有人偏愛照顧,霍總怎麼可能為難你。
自己就是個惡毒女配,受點刁難本來就是常態。
哎——十萬高薪果然沒那麼好賺。
但她臉上還是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晚芷的肩膀:
「沒事啦晚晚,你早點下班回去休息,我留下來加班就行。
這也是老闆對我的考驗,咱們不能一遇到事就抱怨呀,對吧?」
「若若你也太懂事太努力了……」林晚芷滿心心疼地看著她,眼眶都有點泛紅了。
一旁的張楠看著這般沉穩懂事的夏若,也忍不住連連點頭,眼裡多了幾分欣賞和讚許。
——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走光了。
夏若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沒敲。
不是不會。她上輩子在大米集團當了幾年牛馬,加班加到暈倒之前,什麼策劃沒寫過?什麼緊急需求沒扛過?
別說一晚上寫一份策劃,就是第二天早上八點要匯報、前一天晚上十點才給資料的事她都經歷過。
這點活兒,放在上輩子,她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她是不爽。
這個霍總,長得人模人樣的,心眼比針鼻還小。
一杯咖啡而已,至於嗎?
她又不是故意喝的,那是晚晚不敢喝她才幫忙解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夏若越想越氣,打開微信,找到置頂的那個聊天框,開始打字。手指飛舞,帶著一股發泄的快意。
「哥哥,寶寶今天被留在公司加班了。」後面跟了一個哭臉。
「寶寶收回下午誇他的那些話——簡直不是人!一晚上寫一份策劃,這是人幹的事嗎?
寶寶今天才上班第二天啊!連公司有幾個洗手間都沒搞清楚,就要寫策劃了!」
她越寫越來勁,手指幾乎要把屏幕戳穿:
「哥哥你說,哪個正經公司的正經老闆,會讓一個入職兩天的實習生獨立寫項目策劃?
這不叫考察,這叫刁難。這不叫歷練,這叫折磨。
寶寶懷疑他就是自己單身,看不得別人準時下班回家,非要拉著全公司的人跟他一起卷。」
「怪不得生意做得沒有哥哥大。」
「哥哥這樣子的領導,肯定是非常照顧下屬的,才不會像他一樣壓榨新人。跟著哥哥這樣的老闆才有前途。」
她打完之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嗯,怨氣到位,委屈到位,對哥哥的崇拜也到位。
既發泄了情緒,又鞏固了人設,一箭雙鵰。完美。
——
頂樓辦公室。周斯言坐在黑暗裡,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看著那幾條消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捏緊了拳頭。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很好。罵得很犀利,措辭精準,想像力豐富。
一個還沒畢業的舞蹈系女生,罵起老闆來一套一套的。
如果罵人是一門專業課,她至少能拿A+。
罵的是霍斯年。夸的是周斯言。都是他。
一個人,兩個身份,在同一段話里被分別放進了「差評區」和「好評區」。
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同一個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評價。罵他的時候咬牙切齒,誇他的時候真情實感。
周斯言靠在椅背里,盯著天花板,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真的有她說的那麼糟糕嗎?
他在大腦里快速過了一遍自己對下屬的態度。冷漠、嚴厲、不近人情,跟「照顧」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再心中蔓延開來。
雖然是想懲罰這個小騙子,但是讓她一個沒畢業、什麼都不懂的加班寫策劃...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過分?
夏若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爽了。
打字發泄果然比在心裡罵人管用,罵完神清氣爽。
她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寶寶先忙啦~不然今晚真的寫不完了,哥哥晚安~」
雖然霍總不怎麼樣,但這件事確實能在周斯言面前印證自己「上班很忙」的人設。
憑著大米公司多年的項目經驗,一個小時後夏若就完成了策劃初稿,一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夏若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杯子往茶水間走去。速溶咖啡——加班標配,續命神器。
她撕開一條倒進杯子裡,接了大半杯熱水,拿小勺子攪了攪,褐色的粉末在熱水裡打著旋,慢慢化開,散發出一股廉價但令人安心的香氣。
她端著杯子轉身,邁出茶水間的門。
然後就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牆。是人。
溫熱的咖啡從杯口潑出來,呈一道弧線澆在男人深灰色的西裝袖子上,沿著手臂的線條往下淌,在白色的襯衫袖口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記。
紙杯從夏若手裡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殘餘的咖啡濺在她的鞋面上。
誰啊?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加班嗎?這層樓的人不是都走光了嗎?
她抬起頭。
霍斯年低頭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一半在光里,冷峻如刀削;一半在陰影里,深邃如幽潭。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手背上。
被咖啡燙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了,從淺淺的粉色漸漸變成深紅。
夏若嚇得整個人僵住了,腦子裡「嗡」地一聲。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