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炸自己的!
夏若在心裡狠狠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剛才沒有露餡。
那一瞬間的心虛差點讓她原地去世,還好她演技在線,硬生生把「做賊心虛」演成了「無辜被冤枉」。
沖洗地差不多了。
「霍總,去工位坐著塗藥吧?這邊站著不太方便。」語氣乖巧得像在跟長輩請示。
霍斯年沒應聲,但從茶水間往工位區走的腳步說明他默認了。
走到工位前,夏若正準備去拉椅子,目光忽然頓住了——
桌上放著一杯熱飲。
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記得自己走之前桌上什麼都沒有。
她去了茶水間大概不到十分鐘,這十分鐘裡,有人來過她的工位?
「加班辛苦了,」霍斯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淡的,「剛剛來這沒看到你。」
夏若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
所以——霍總是特意給自己這麼一個小小實習生送飲料喝?
然後發現她不在工位,就出去找她,結果在茶水間被她潑了一身咖啡,還燙傷了手臂?
她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串了一遍,忽然覺得手裡的那管燙傷膏變得沉甸甸的。
她剛才還在微信里罵他心眼比針鼻還小……
「謝謝霍總。」她小聲說。
霍斯年沒應聲,抬腿坐在她的工位上,長腿隨意地伸展在桌下,姿態自然得像那是他自己的位置。
被燙傷的那隻手臂搭在桌上,袖子還卷在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泛紅的皮膚。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臉上。
「愣著幹嘛?」
啊?我?這不太合適吧?
幫忙沖水也就沖了,這上藥,也太親密了吧?
孤男寡女,夜深人靜,她一個實習生,給總裁上藥,這要是被別人看到,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而且霍總你不是對晚晚有意思嗎?
你這樣對得起晚晚嗎?
晚晚要是知道了,還以為她這個閨蜜在挖牆腳呢。
「不太好吧?霍總。」夏若斟酌著措辭,手裡那管燙傷膏被她攥得有點變形。
「難道你把我燙傷了,連上個藥都不願意嗎?」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但這句話的分量夏若聽得出來——翻譯成人話就是:人是你燙的,你不管誰管?
「上!霍總,非常樂意!」
夏若立刻表態,語氣切換得比翻書還快,擠出一個「我為領導服務我光榮」的笑容,
「我只是怕您不願意,能給您上藥,是我最幸運的事情!」
她擠了一點藥膏在指尖,白色半透明的膏體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
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塗在他燙傷的皮膚上,從泛紅最厲害的地方開始,一點一點地抹開。
指腹順著他手臂的線條往下滑,從手腕附近一直塗抹到手肘的方向。
指尖偶爾會蹭到他小臂上細微的汗毛,觸感茸茸的,讓她的手指尖一陣陣發麻。
她的臉又開始燙了。
內心的小劇場已經炸開了鍋:
夏若你在幹什麼?
沒碰過男人啊?……好像也確實是母胎單身。
上大學的時候忙著打工攢錢,畢業了忙著上班還貸,別說談戀愛了,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
但是!也不至於臉紅吧?就碰個胳膊就這樣,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但臉還是不爭氣地繼續紅著。
霍斯年垂眼看她。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發頂和一小截紅透了的耳廓。
她的睫毛很長,垂眼看他的手臂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眨眼的頻率忽閃忽閃的。
幾縷頭髮垂下來,隨著她塗藥的動作輕輕晃動。水蔥似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地、小心地塗著,指尖微微發抖,帶著一種讓人心癢的猶豫。
那種猶豫不是害怕,是一種少女特有的、未經人事的、對近距離接觸的本能緊張。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目光。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項目文件上,像抓住了什麼可以用來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策劃寫得怎麼樣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有些不自然的生硬,
「有什麼不會的?」
夏若的手指頓了一下。
原來飲料是為了這個。
虧她剛才還有點內疚,覺得自己在微信里罵他罵得太狠了。
結果人家是來催進度的。送熱飲只是順便——不對,是「順路」,是「施捨」,是「老闆對加班員工的表面關懷」。
那點剛剛升起來的內疚瞬間碎成了渣。
她收回手,把燙傷膏擰得比平時緊了一圈。
語氣平淡:
「已經差不多了,霍總。在潤色一下就可以完成了。」
她彎腰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策劃案的文檔還停留在剛才編輯的位置。
她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好讓他能看到屏幕,但沒注意到這個姿勢讓她離他很近,近到她側過臉就會撞上他的下巴。
一股清冽的氣息湧進夏若的鼻腔。雪松和冷空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乾淨,清冷,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屏住呼吸的侵略性。
夏若握著滑鼠的手指僵住了。
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周斯言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側臉。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她臉上的絨毛照得纖毫畢現,鼻尖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但在這個距離下,那顆小痣像一粒落在白玉上的芝麻,俏皮得讓人想伸手去碰。
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的、線條優美的頸子,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暗沉。
有種東西從他的胸腔里慢慢升起來,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克制。
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蜷,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的邊緣——那上面還殘留著她剛才伏案工作時手心的溫度。
「繼續。」他說,聲音沙啞。
夏若沒聽懂。繼續什麼?繼續上藥?還是繼續講策劃?她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應該是策劃,應該是策劃!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按回去。
「還是初稿霍總,您請過目。」說完慌忙往後退了三步。
少女的氣息立刻散去。
周斯言垂下眼,手指慢慢收緊。一瞬間的失落與不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無聲無息,卻漫過了他所有的理智。
良久!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個入職兩天的實習生,舞蹈系,沒經驗,獨立寫策劃,他心理預期是一份勉強及格、能看出努力但漏洞百出的初稿。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指導」她。
從哪裡開始講,用什麼方式說才能不打擊她的積極性,他甚至在心裡打了一遍草稿。
但他的目光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項目策劃案。
框架清晰,邏輯嚴密,數據詳實。從項目背景到目標拆解,從執行路逕到風險評估,每一項都寫得條理分明、重點突出。
他用了幾秒鐘把整份策劃案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格式規範,措辭專業,甚至連預算表都做了兩個版本——
一個按最高預算做的方案,一個按最低預算做的備選方案。
他甚至找不到一個需要修改的數據。
這不像是一個新人花兩個小時能寫出來的東西,更像是一個有幾年項目經驗的人隨手拈來的成果。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夏若的側臉上。
她也看著屏幕,桃花眼微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
他從沒想過,這個整天在微信上撒嬌要錢的嬌氣包,會這麼的...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