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文,你很不錯。」
「呃...我該說謝謝誇獎嗎?」
陳文撓了撓頭,以玄黃煉心訣掩蓋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任誰一進家門看到家裡多出一個陌生人都會被嚇一跳的。
此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月白纓絡,粉蓮袈裟,眉心一點淡金,面容寶光莊嚴,一雙丹鳳眼帶起幾分慵懶,唇角含笑。
明明是一副美人相,卻讓人升不起半分邪念。
如果給陳文見過的女子排名的話,她當是第一,但被陳文按到了倒數第一,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不過說起來,陳文確實應該感謝,畢竟上次連面都沒見到,這次卻是見到了,真君的恩賜還不完啊!
慈渡菩薩沒有理會陳文的無禮,只是自顧自的道:
「本座座下還缺個童子,可予你立廟封神,位列紫府,你可願?」
話雖是問,語氣卻沒有絲毫商量的意味。
甚至一縷甘霖落在陳文頭上。
陳文瞬間心生歡喜,「我........」
他猛然色變,強行控制著自己不要開口。
剛恢復主動權的玄黃煉心訣又立了大功,讓他勉強有了幾分喘息之機。
他心中直接開始了罵娘,
艹他大壩的,這是什麼爛地方!
下修沒下修的肆意,上修沒上修的架子,動不動就貼臉,動不動就親自下場。
一句話都不給自己說,就直接度化!
不,倒是給自己說了一句話...
陳文翻了個白眼,還真是謝謝她全家了!
他強撐著從儲物袋中取出宗主法旨,
「菩...薩,您怕是要失望了,在下對青冥宗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宗門!」
慈渡菩薩眉頭微皺,語氣隨意,「不用著急拒絕,這只是一道法旨,本座化身前來,自然不懼此物,只是憐惜你的資質,給你一個機會。」
她一嘆,面容慈悲,「也罷,看來你是不知我赤釋的好,待本座渡你化釋,屆時你便知曉了,只是日後根基有損,難免要吃些苦頭,跟本座走吧~」
慈渡菩薩抬指輕點陳文眉心,一道佛光鑽入其體內,瞬間便要將其意識磨滅,再重塑一個。
卻在關鍵時刻,一道【林中火】忽然從陳文體內竄出,瞬間將那道佛光點燃,甚至順著那縷佛光一路蔓延至慈渡菩薩的身上。
「玄真,你怎麼還沒死!!!」
其面孔瞬間變得驚怒,隨後口中吟誦經文:
「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菩提薩埵......」
只見其身頓時掀起柔白輕紗,將其曼妙身姿遮掩。
然而無論她如何遮掩,卻始終無法把那叢火避開。
不過數息,慈渡菩薩便化作一團不過巴掌大小的肉塊,一股濃郁至極的肉香瀰漫。
陳文不過剛從迷惘之中掙脫,便又被這肉香誘的口水直流,肚子不斷咕咕打鳴。
他艱難的吞咽一口口水,腳步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因為那一團火併未熄滅,反而漸漸凝聚成人形。
陳文不敢直視,低頭拜見:「見過玄真真君,多謝真君出手相助!」
玄真真君呵呵笑著,看起來心情不錯,隨手將那肉塊撈起,道:
「老夫用你釣佛肉吃,你得魚餌,公平交易,不必言謝。」
「哈哈哈哈,慈渡的肉還是那麼香,上次吃還是五千年前了,嘖嘖嘖~」
他像是故意炫耀一般,給陳文展示了一番,又以指為刀,切下薄薄一片,塞進口中,細細咀嚼。
陳文自認也是吃過南啃過北的了。
可這口佛肉,他是真想吃啊!
那肉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的乳白光澤,不時跳動,似乎有個調皮的小傢伙在裡面打滾,看著就鮮活。
而且是丹峰真君親自用神通火烤制的,火候恰到好處,香味撲鼻而來,像是要把陳文的魂給勾去了。
陳文痴迷的看著真君手中的肉,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搶一口。
但是那可是真君啊~
那要怎麼才能吃一口呢?
有了,我假裝拜入真君門下,為真君效力,說不定真君一高興,就能賞我一口......
「外境紛擾,我自玄黃。八風拂面,心旌不揚......」
玄黃煉心訣猛然震動。
陳文卻只是勉強保持一分清明。
這些傢伙怎麼一個個的都喜歡越級挑戰啊!
陳文勉強擠出一句,「真...君...若...有事....要小子辦,直言便是......」
玄真真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乾脆將佛肉收了起來,作無奈狀道:
「誰讓你這小子是屬老鼠的,連做戲都不會,去個元釋還要派個下屬去,自己縮起來連門都不出。」
「你不出門,老頭子我怎麼辦呢,只能自己出手了。」
「要不是看你能折騰,能釣來大魚,老頭子早就收拾你了!」
陳文在佛肉消失的瞬間意識回籠,聽聞這老...真君的話,只覺不可思議。
就因為自己不出門?
所以,若自己當初是自己親自去元釋,那麼玄真真君就會出手釣元釋那位渡母?
他有些慶幸自己雖然窩在家裡不出門,但是也沒停下折騰。
如今更是給玄真真君釣來了赤釋的慈渡真君。
否則...他可不認為玄真真君說的收拾自己只是收拾這麼簡單。
他試探的問道,「真君還想讓小子去元釋?」
「孺子可教也~」
玄真真君滿意的點點頭,「既然知道了,那就去吧,釣到魚再回來!」
說罷他身上便又燃起了熊熊大火,眼看就要消失。
陳文連忙拜倒,「還請真君教我!」
「弟子下屬去了元釋二十年,可都快把元釋界域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無法找到母渡菩薩,實在沒有頭緒完成此任務~」
火焰一滯,旋即真君聲音從中傳出;
「元釋講究個緣法,又有心誠則靈,經磨難考驗之類的說法。」
「你不親身去,不為母渡修廟,不歷經劫難險阻,還劫掠元釋寺廟,哪來的緣法,談何心誠,何來考驗!?」
陳文聞言頓時語塞。
所以,小白這二十年白找了?
不,也不白找,起碼幫自己把目光吸引走了一部分。
只不過他是真沒想到,想要見到母渡菩薩,居然還要給她修廟立像,這是緣法還是元法?
至於那磨難考驗之類的更是無稽之談,怪不得鴻宇大陸的勢力都不怎麼搭理元釋。
然而沒辦法。
玄真真君給了自己報酬,讓自己幫忙釣魚,已經比那些只知道壓榨,不知道給好處的傢伙強太多了。
只是...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
小小築基,如何能夠摻和真君的場子。
就像剛才,也就是玄真真君出手快,打了慈渡菩薩一個措手不及,連神通都未施展出來便被烤熟了。
否則但凡有一點小小的波及,自己當場就要暴斃。
在這群大佬面前,自己跟一個指頭碾死的螞蟻沒什麼區別。
他趕忙又喊道:「真君,可否容小子一點時間,讓小子突破了紫府再去!?」
「當然可以。」
玄真真真君意外的好說話。
陳文大喜:「多謝真君!」
卻在這時,玄真真君又道:「這樣也好,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把慈渡的真身釣出來,佛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這下子能飽餐一頓了,哈哈哈哈~」
陳文頓時一驚,「真君,這是何意?」
「為何小子紫府時去,卻能釣慈渡真君真身?」
「哈哈哈,當然是因為你讓慈渡背上了大因果了!」
玄真真君也不著急走了,隨手取來陳文珍藏的玉壺春,自斟自飲了一口,又取出薄薄一片佛肉嚼了起來,待咽下後,才開口:
「小子,你以為慈渡錨定你的手段是什麼?」
「是...神通?」
陳文有些小心翼翼,他恍然驚覺自己又摻和進了一個大麻煩之中。
「是,也不是!」
玄真真君沉吟了片刻,道: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雖為神通,卻也與慈渡的道途相連。」
「你取了她赤兔,因果便種下了,她便以因果讓你償還她的月兔。」
「但本質來說,你並不欠她的,只是她認為你欠,所以你欠了。」
「可你若是借她的錨定突破紫府,那就是她在幫你避開天地規則,就變成了她欠天地因果,這因果極大,輕則影響道途,重則隕落沉睡,而且數千年後醒了,也要以宏願來償還這因果,否則再無寸進的可能,懂了嗎?」
陳文似懂非懂。
因果這東西,實在太玄乎,又牽扯到天地,加上修為太低,真君以玄文講解,他聽的雲裡霧裡,以上那段話已經是他能夠理解的部分簡化再簡化的版本了。
他忽然好奇,「若人人都可以以這種方式突破,就算沉睡了,好歹後代也也突破了,家族也延續了下去,這麼看來,也不錯啊,怎麼沒有聽說過有人這麼做呢?」
玄真真君又飲了口酒,瞥了陳文一眼,緩緩道:
「上古時期也不是沒有人專門給後輩弟子這般做過,後來那人的對手趁其沉睡時將其家族找到並滅族,甚至自己還被摸到了老巢,任由人宰割,被當做牲畜一般宰肉取髓了數千年,直到最後快甦醒時又被封印起來,徹底滅殺,你說還有人敢這麼做嗎?」
陳文瞭然,旋即又是驚悚,
「所以,一旦弟子突破紫府,便跟慈渡菩薩結了不死不滅之仇,對方沉睡之前一定會來追殺弟子?」
玄真真君點頭:「沒錯!」
陳文又道:「所以,到那時,恐怕不僅僅是您,對於天下真君來說,都是一場盛宴,就連赤釋都不例外,有人騰位,才能有人上位......」
玄真真君再道:「沒錯!」
陳文咽了口口水,道:「所以,到了那時,就算弟子僥倖從慈渡真君手中逃脫,只怕也難逃一死,辱築基者,都會被針對,又何況是辱真君者呢?」
玄真真君笑意更濃,「沒錯!」
「弟子......」
陳文剛要再開口,玄真真君卻抬手一揮,打斷道:
「好了,既然你明白了,那就儘快準備突破紫府吧,時間不等人吶~」
說完他便消失不見。
徒留陳文一臉頹然。
這個爛地方!爛地方爛地方!!!
不僅沒一個好人,還到處是算計!
自己這一路上如履薄冰,還能走到對岸嗎?
他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也不止一次地回答過自己這個問題。
答案都是肯定會的!
但現在,他竟有些動搖了。
但很快他就重整精神。
雖然這個地方破,但還能湊合湊合活下去。
起碼現在已經能夠看到紫府的曙光了!
先前那麼難都熬過來了,再難又能怎樣?
能有後來人難嗎?
後來人可是直接多了一個小境界,相當於篩去了五成以上的人,突破也需要紫府證了,難度可想而知!
這麼一想,陳文感覺又好多了。
他當即聯繫小雪,
「回來吧,小白,別找了~」
「唳~~~」
小雪頓時傳回一聲淒涼的哀鳴。
在它看來,無疑是主人已經放棄治療了,準備等死......
陳文感受著小雪熱烈的情感,心中竟有些動容。
他很快與小雪傳訊:「無需再尋,我即將突破紫府,待我出關,劫數迎刃可解,快回來吧,尤其是告訴翟計,別忘了這些時日的精血不能少!」
「唳——」
小雪頓時發出欣喜的鳴叫。
當即一個鷂子翻身,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翟計於他背上,青色的臉龐已經毫無血色,看起來有些泛白,經這麼一折騰,氣息頓時又微弱了幾分。
有些活人微死的感覺。
不過老爺的話他已經收到了,當即又擠出一滴精血為老爺慶賀。
...
陳文則在休養了幾日之後,久違的又來到了他的弟子所在。
一見到,陳文頓時眼前一黑。
她居然在睡覺!
都已經二十多歲的人了,可居然還是如此憊懶,實在是令人無語。
陳文掐指一算,一天就十二個時辰,這憊懶貨居然每日睡兩個時辰,實在是駭人聽聞!
他剛要邁步進去,忽然止住腳步。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這麼下去,自己就算是渡過一次次劫難,只怕也無法完結與鳳羽的因果。
完不成的後果他可不想承擔。
必須要好好控制一下葉羽了,讓她好好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心險惡!
他當即取出分星棋盤,往空中一丟,隨後拘魂玄妙發動,將葉羽的神魂拘於棋盤之中。
葉羽睜開雙眸,火紅火焰在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