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霧與火霞相接的那一瞬。
葉羽的身形忽然如泡影般破碎。
「不好,有詐!」
幾人反應極快,紛紛想要後退。
然而火霞可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只見火霞瞬間爆裂,化作漫天霞雨,將眾人包裹。
轟隆!
霞雨落地便燃,沾之即焚。
這一次,葉羽沒有顧及無辜,而是將所有人都列在攻擊範圍之內。
倒不是她心狠手辣,而是這一招已經要了她半條命,她已經無法控制其軌跡了。
事實上,在葉羽先前出手的時候陳文已經在驚嘆葉羽對火的掌控力了,隨心所欲,仿佛是火的主人一般。
他到現在也無法在戰鬥中控制火焰傷人而不牽連他人。
就好像是一片泡影,無辜之人透體而過,威力盡數集中在灰三十郎身上。
哪怕到了現在,她已經重傷的情況下,那些火焰也仿佛有意識一般,在儘量不波及他人,就算波及的,也只是將其燒傷,未傷及其性命。
至於葉羽本人,早在留下這一道幻身之後,便匆匆逃出坊市了。
陳文不僅沒有因為讓其逃離,未能按照自己所想而動怒,反而有些驚喜。
他發現葉羽就是個寶藏女孩。
只要逼一逼,葉羽就能拿出各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先前先是展露了偽裝了十幾年的才情,現在又展現出越級而戰的實力。
那要是再來一次,會再拿出什麼?
陳文承認自己有些上頭了,就像是玩遊戲一般,越是玩下去,越是想知道結局是什麼。
他指尖掐訣,霞雨之中頓時飛出四人,除了灰家的那位,其餘的家族都在。
灰家的由於其灰霧被火霞克制,蔓延其上,如同被潑了火油在點燃一般,按照推算,應該重傷昏迷了。
所以陳文只是給這四人設置了些小小致命傷,便讓他們前往去追葉羽了。
為了平衡機制,陳文還特地讓他們帶了一些護衛。
為了自己這個大弟子,自己可謂是操碎了心啊~
陳文由衷的感慨。
葉羽此時剛抵達了一處深山,用無名之火開始療傷,不斷服食各種丹藥恢復法力與神魂。
剛剛那一炸,對她來說損耗不小,甚至傷到了根基。
不過好在她有無名之火,足以彌補回來,只是無法像尋常傷勢那般快速痊癒。
「這下子,應該徹底逃掉了吧~」
葉羽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心中又泛起疑惑,自己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明明自己已經偽裝的很好了,換上了男性衣服,還戴上了斗笠,氣息收斂,臉因為做了偽裝。
這時她身邊忽然出現一道火光,紅蓮的聲音從中響起;
「方才趁亂我搜魂了一人,是因為一個練氣一層的散修。」
葉羽頓時愣住,旋即失聲道:
「怎麼可能,我的偽裝,就是練氣後期來了也要仔細分辨才能看出,一個練氣一層的散修,如何能夠看穿我的偽裝?」
紅蓮火光一跳:「他雖資質不好,但卻有家傳的洞明猴血脈,有一雙洞明法眼,能看穿你的偽裝。」
「洞明法眼......」
葉羽口中呢喃著這幾個字,忽然失笑搖頭:
「這世間真是英才無數,人才輩出,萬萬不可小覷了他們,哪怕只是一個尋常路過之人......」
旋即她釋然道:「罷了,這次我記住了,老師,我們現在安全了吧?」
「安...沒有,快逃!」
紅蓮搖曳,語氣急促。
葉羽神情一變,慌忙站起來御劍逃竄。
「簌——」
這時,身後突然破空之聲,不由得一凜,本能想要閃避,但為時已晚,隨即一股劇烈的衝擊力將其掀飛。
葉羽重重砸在地上,背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口中亦有鮮血溢出。
顧不上傷勢,她回頭一看,只見先前追殺自己的四人竟然帶著數十護衛突襲而來。
為首者是白家的白步牧,此時正手持法劍,一臉戲謔的望著她:
「逃啊,怎麼不逃了!?」
「臭娘們,竟然把老夫逼至如此境地,今日你就算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說著就揮手朝身後護衛下令:「都給我上,拿下她!」
護衛並非白家的,而是灰家的,但是他們還是很從心的聽命上前圍剿。
葉羽強忍痛苦爬起來,嘴上卻是不饒人;
「幾個廢物,連對付我這一個弱女子都需要數十人圍攻,還有什麼臉面活於此世!」
「嘿嘿,小娘子,這世道就是如此,能者生存,甭管多少人,只要能贏,那就是本事!」
柳家來人說一老者,一雙三角眼不住打量葉羽,露出幾分貪婪猥瑣之色。
「柳大,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餵狗!」
葉羽一陣噁心,要知道她現在可還沒解除擬形術呢。
她都不敢想那老頭在看雞毛!
一旁的胡家青年捏著手帕往自己臉上扇了些粉塵,粉塵將其被火雨燒的焦黑的血肉遮掩起來,隨後他目露凶光;
「莫要再耽擱時間了,防止夜長夢多,萬一這小娘皮再有什麼手段逃脫,那就不好了!」
「本公子要將其帶回去,扒皮抽骨,碎屍萬段,如此方能解心頭之恨!」
他最重視的就是一張臉,可那場雨卻將他的容貌徹底毀了,還不知家族能否修復如初。
隨後他便將手帕丟出,散落陣陣異香。
卻在此時,黃家黃元德忽然開口:
「等等,這小娘皮就一個人,你胡家要扒皮抽骨,你柳家要餵養蠱蟲,還要娶其為妾,你白家要祭煉靈器,還有那灰家想採補於她,讓她生一窩絕頂資質的後代,可我黃家要的是她的神魂與氣運。」
「看似所要不同,但每一項都要抽取其性命本源為引,實則目的相同。」
「所以,該怎麼分,是不是應該拿個章程出來!?」
葉羽聞言眼前一亮,旋即明悟此乃自己的機會,當即默默運轉霞魅之術,嬌笑道:
「是啊,小女子就一副身子,該給誰家呢?」
然而下一刻,白家忽然持劍便斬,冷哼一聲:
「哼,現在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先把這臭娘皮擒下,回去我四家再做打算不遲!」
其手中劍光如深潭龍影,帶著噬人的壓迫,直取葉羽。
葉羽見狀面色大變,連忙取出一柄法盾抵擋,該死的,怎麼跟《鴻宇大陸生存攻略》中說的不一樣,他們不應該因為分贓不均打起來,然後自己趁亂逃走嗎?
然而事情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只聽柳家老者邪邪一笑:
「說的也是,大不了到時候本留她一口氣,享受完了再讓給你們便是~」
黃胡二家同樣點頭,隨後緊隨其後,各施手段。
在漫天攻擊中。
葉羽頓時目露絕望之色。
不出意外的話,她這次真的要栽了!
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葉羽忽然感覺自己突破到練氣後期的瓶頸消失了。
她眼中終於露出一絲亮光。
陳文的目光也集中在此時,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給足了葉羽思考的餘地。
他想知道,葉羽究竟會怎麼選。
是冒著失敗的風險突破,還是放棄突破,被四人圍攻擒下。
如果突破,會不會把蠱蟲滅了?
如果不突破,會如何再脫身呢?
「哈哈哈哈哈~」
葉羽忽然放聲大笑,擬形術驟然解除,露出一張驚心動魄的蒼白臉龐。
蒼白的臉龐更是給她本英氣十足的氣質添了幾分柔美,頗有我見猶憐之意。
柳胡二人皆是呼吸一滯,旋即露出貪婪之色。
這麼漂亮的女子,若是能娶回家,肯定會很幸福吧~
這麼漂亮的女子,若是打一拳,肯定哭的很厲害吧~
二人心中各種閃過念頭。
不過攻勢卻沒有絲毫減緩。
無論想法如何,但都有一個目標,先將其擒下再說。
而葉羽,終於做出了選擇。
她沒有選擇冒險突破。
但也沒有選擇束手就擒。
而是把盾一扔,雙手叉腰,仰頭大喊;
「師傅~我不玩了,快放我出去!!!」
陳文眸子微眯,看著下方的葉羽,他不太確定葉羽是真的發現了還是產生了懷疑在試探。
於是他沒有停下陣法。
然而葉羽卻任由諸多法術落在她身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絲毫波瀾。
這個陣法就是這樣的,一旦識破了,它對人的思想蒙蔽就消失了,所以,葉羽感受不到痛了。
所以,她是真的發現了!
連三階陣法都被她識破,看來還真是小看她了,早知道就不為了省那點資源只開啟省靈模式了......
陳文幽幽一嘆,抬手一揮,將陣法盡數撤去,整片天地恢復消失不見。
葉羽也落在一塊如星空一般的巨大平台之上,周圍有鴻溝相隔,如同一個個浮空島嶼,只不過島嶼是方的。
陳文一縷神念化作人身,站到葉羽面前。
葉羽還未從天地變換的奇異之景回過神,便見師傅現身,她連忙起身行禮,語氣比以往多了幾分乖巧;
「拜見師傅!」
「起來吧,告訴我,你是如何發現的?」
陳文擺擺手,好奇的望著葉羽。
葉羽嘿嘿一笑,「師傅,你這陣法確實厲害,就是少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人氣。」
「人氣?」
「對啊。」
葉羽點點頭,解釋道:
「本來弟子也未曾發現的,但是後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就在剛剛逃命途中紅蓮出來時,弟子忽然反應過來了。」
「紅蓮身上有一股您平時的習氣,一本正經,一身浩然正氣,卻又...不拘小節,搜魂、奪舍之類的手段不吝運用......」
「還有那些人,也是如此。」
談論到追殺她的人時,葉羽忍不住皺起鼻子,一臉嫌棄的模樣,但一閃即逝,旋即轉換為對師傅的尊敬崇拜之情;
「那些人平常話都有股一本正經的味道,但一到那些...下流無恥的話時,說的跟話本中的一樣,一字未改,分毫不差,所以......」
葉羽小心地看了一眼陳文,見他臉上未有不愉之色,才繼續小心地道,
「弟子猜這個法寶應該是您親自煉的,器靈跟隨您已久,有對您極為親近,所以不自覺的模仿您的語氣與說話方式,至於那些下流話,想來是師傅高風亮節,從未沾染過,所以找了些話本給器靈模仿的,對吧?」
「不對,紅蓮是本座親自下場操控的,只是偶爾會讓器靈代替。」
陳文搖搖頭,語氣中帶了幾分讚許,沒想到葉羽竟然能從這個方面入手發現破綻。
雖然有取巧的成分在裡面,但也難能可貴了。
自己下次倒要多找些話本、留影劇之類的,好不留破綻。
對了,要不試試把她記憶封了,這樣就不會發現破綻了......
葉羽忽然抬頭,目露期許,問道,「師傅,怎麼樣,弟子這次的表現合格了嗎?」
陳文點點頭,還不等葉羽興奮,又搖了搖頭:
「這次且就算你合格了,但你還需向為師解釋解釋你多年偽裝是在防誰,還有,你床底地下五尺的那一箱話本是哪來的。」
葉羽聞言面色頓時一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尤其是後面那一箱話本,這句話一出,葉羽臉色頓時漲紅起來,跟猴屁股似的,尷尬的低下頭。
她就說那些話聽著怎麼這麼熟悉,原來師傅用的是自己看的話本里的話......
比起向師傅解釋自己小時候因為太過謹慎而不敢展露天資,反而是話本一事更讓她想死。
不過第一個問題也不簡單。
該怎麼告訴師傅自己8歲之前就是聽著朱伯講述著您在湳禾界做的豐功偉績長大的,充滿崇拜之情。
但在入道那年,出街遊玩時去往卻偶遇一老頭售賣古籍,她看老頭可憐,就買下了古籍,其中便有青冥宗入侵湳禾界的歷史記錄。
她剛開始以為是杜撰的,可直到她發現其中記載的細節都能對應的上。
比如青池現在的人都對四十多年前的事情閉口不談,又或者確實有個湳禾京城,如今已是一片深淵廢墟......
「好了,既然不願解釋,那便罷了。」
陳文善解人意的笑笑,隨後道,「本座不願強人所難,你只需記住我是你師傅,教導你是我的事情,其他的,隨你。」
「是...師傅......」
葉羽默然,心中五味雜陳。
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