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宴鬆了一口氣，旋即搖搖頭，譏諷一笑：
「呵，自尊心還挺強，跳樑小丑罷了～」
尾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遁光掠出。
他落在一座寺廟前。
廟門半塌，匾額上的字已經模糊，只能辨認出一個『慈』字。
院子裡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屍體，有僧人，也有凡人香客。
有人比他們早一步來過。
常晏掃了一眼，冷哼一聲：「青冥宗手腳倒快！」
「呵，這鍋我青冥宗可不背！」
一聲冷哼，緊接著白衣劍仙出現，其手持斬邪劍，目光投向地上密密麻麻的凡人屍體， 隨手一揮，屍體頓時泯滅，露出下方如同沙塵一般的砂土。
常宴見狀頓時一愣，隨即明悟，此乃赤釋所為，又故意收斂佛氣，嫁禍他人。
只有赤釋才會如過境蝗蟲一般，連同地下肥力都收取殆盡。
只是他莫名有些疑惑，為何青冥魔頭會忽然出現，甚至還要開口解釋。
白月寒瞥了常宴一眼，淡淡道：
「本來以你這個級別，還沒資格讓本座給你解釋。」
「不過之後還需合作，所以告訴你也無妨。」
「此次盛事，乃三宗聯合，相信你宗也說過，需通力合作，往日恩怨一併放下，但有相互殘殺者，嚴懲不貸！」
「因此，我們之間便沒了衝突的必要，反而應該合作去搶，去奪，明白了嗎？」
常言頓時恍然，但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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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給出的任務中，雖然說了三宗通力合作，以滅除偽佛為己任。
可是卻沒說什麼三宗之內不得自相殘殺。
若這魔頭說的為真，那宗門...豈不是故意如此，屆時哪怕任務結束，貢獻排名前五之中不是他們想要的人，也可以隨意更換？！
他眼神微眯，那宗門到底想要誰得到這些名額呢？
常凡？
......
常凡持劍大步跨入廟中，環顧四周，忽然抬手一劍劈向殿中佛像。
那佛像高約三丈，銅鑄金身，被劈中，腦袋轟然碎裂，露出裡面暗藏的幾枚舍利。
其中隱隱浮現求饒聲，瑟瑟發抖，絕望至極。
「邪佛惑亂人心，吾等替天行道！」
常凡朗聲道，聲音在破敗的殿宇中迴蕩；
「今日剷除偽佛，正是還此界眾生一個清明！」
他說得義正言辭，手中動作卻半點不慢，將舍利收入袖中，又分化數身去搜各個角落。
自身本體則是化作一道金身，端坐高台之上，俯視世間疾苦，做悲天憫人之狀。
他發現，元釋之人都很擅長躲貓貓，什麼旮旯縫隙都能藏人。
甚至他還在凡人的腹中找到過一個築基修士。
而且由於其道途特性，築基之前身上無半點修為氣息，因此，想要殺絕，還真不是簡單的事情。
陳文先前遁出虛空時已經試過了，還真誤殺了幾個，使得常凡沾染了凡心咒。
不過還好不是自己被沾染了，否則那就麻煩了。
他現在是一點可能暴露自己的情況都不想發生。
他看到一名赤釋真人從佛像肚子裡掏出一卷金經，先是一腳將佛像踹倒，然後小心翼翼把金經收進儲物袋，嘴裡還念著：
「阿彌陀佛～如此經書，原始之人不當人，暴殄天物，不如帶回去好生研...銷毀，免得流毒無窮。」
隨後他又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鼎，將那處地界的靈氣、地氣、生機、凡人...等等，盡數收走......
又有玄門中人從正殿搜到後院，所過之處，但凡值錢的靈材、法器、經卷，皆被一掃而空。
若遇上執迷不悟的元釋僧人，便補上一劍，嘴裡還要說上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們繼續推進。
整個元釋地界徹底淪陷，群魔亂舞、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無仙！
當然，陳文也不會站出來拯救世界。
這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還能長，但長出來的也不會變成麥苗，永遠都是韭菜。
如今只不過是把韭菜挖了，換一個作物種植罷了。
期間經歷一些陣痛是難免。
洪流滾滾而來，濺起的泥沙落在下方，就形成了泥石流，凡人是躲不過的。
而陳文在這裡，一是想要觀察一下情況，嘗試著尋找一下『女兒國』，他感覺小雪還是能夠搶救一下的。
當然，搶救不了也就算了。
說到底，小雪本身就只是一隻寵物，他只是用來寄託人性，可沒有小雪，他就沒有人性了？
面板：呵～
二是他總感覺不對勁。
不對勁的地方有很多。
最明顯的一點就在於，真君呢？
如果真君開戰，那麼身為紫府，雖然看不清，但起碼能夠感應到。
可實際情況卻是，赤釋如今一片風平浪靜。
當然，這個風平浪靜是指紫府以上，至於紫府之下的，根本沒有關注的必要。
他嘗試著殺過幾個元釋的真人。
結果發現元釋的真人雖然沒有什麼外道正道之分，但是神通同質化。
他們的根本神通都是那六神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漏盡通、他心通。
而他們在築基時便得到與這六神通相對應的玄妙。
到紫府，便會凝聚出對應的神通。
如果有多個對應的神通，則會演變成新的神通。
但根本上來說，還是這六個神通，只是組合不同，產生了一些新的變化。
並且，元釋是煉假成真，他那一身修為法軀，也就對六神通的道行感悟可以吃兩口，其餘的如同嚼蠟一般，索然無味。
那所謂的功德，對於他們而言，能夠起到的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用來當個燈泡照明了。
而陳文知曉，元釋的煉假成真是依靠天意才成功的。
那他是不是可以認為...天意如果出現了意外，那么元釋的煉假成真也會出現意外？
陳文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他就能夠明白為何要攻打元釋了。
甚至元釋的真君為何不在也可以解釋了。
因為他們失去了成真的來源！
現在只能靠這眾生的托舉才能勉強支撐，是為煉假！
就像是到了真君境界就要傳下道統以下修托舉自身果位一般。
他們如今船破了，即將沉沒，可還能暫時堵住破口。
而暫時堵住破口的，便是這芸芸眾生，元釋下修。
所以，元釋真君很可能是想跟三宗的真君打一場的，但是三宗真君只纏住他們，卻不與他們交戰。
因為他們正在把元釋這艘船的破口一點點鑿大。
等到時機成熟，元釋自然沉沒！
雖然他已經想明白了大致的情況。
但是他依然沒有動。
反而更加警惕了。
因為這件事歸根究底，似乎...還是他的因果。
若他不坑天意一把......
當然，他不認為自己有錯，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當初築基時天意那麼針對自己，那時不過是報復回去而已。
而且他已經付出了代價，如今他這個狀態，便是代價的體現。
正當陳文注視世間疾苦之時，忽然神念一滯。
緊接著，他便發現，五千里外的一處山脈之中，竟然傳出了陣陣絲竹之音，還有女子嬉笑的歡樂聲。
他眉頭微皺，扭轉神念，向其中探去，什麼都沒有發現。
可那道聲音卻如影隨形，始終在此時迴蕩。
他想了想，用太陰道行強行扭轉常凡的道行，硬生生用他的劍凝聚出一道分身，朝那處踏虛而去。
下一刻，其出現在那山脈之外。
嬉笑聲更加清晰了。
「咯咯咯～」
「姐姐～你快點，家裡升起煙了，阿娘應該做好飯了～」
「知道了，知道了......」
......
他循著聲音往山中走。
一路走到了一處山前，其山勢陡峭，怪石嶙峋，腳下有潺潺流水環繞。
他很確定，聲音就在此處。
忽然他注意到，眼前的石壁似乎有些像是...一扇門？
倒不是說其有門的形態，只是默默的有種感覺。
他走上前，嘗試著伸手觸碰了一下。
結果那山壁竟然將他的手透過。
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恍然，原來這座山是虛像。
將真實的世界掩蓋住了。
他當即踏入其中，反正只是一具分身罷了，就算死了，也只是常凡受點傷，沒什麼大礙。
下一刻。
青山綠水，阡陌縱橫，村莊炊煙裊裊。
女子們結伴而行，孩童在田間嬉鬧。
有尼僧跏趺而坐於菩提樹下，口中念誦經文，面露慈祥。
一切如世外桃源。
而先前的那道聲音，正是在水邊玩耍的兩個姐妹發出的，如今二人已經離開，一人在前蹦蹦跳跳，一人在後，手裡拿著一個橫笛。
然而陳文卻在進來的剎那間眉心一跳，一股莫名的壓抑湧上心頭，有股想要將此地毀去的衝動。
陳文趕忙獨立出來。
卻發現這股衝動是常凡帶來的。
準確來說，是常凡體內的玄天矩的影響。
所以，這裡對元釋來說很重要？
陳文疑惑，順便把常凡的意識壓了下去。
玄天矩雖然能夠影響常凡，可也抵不過陳文身為其主人對其的掌控力。
陳文將異動壓制下來之後，神念一動，瞬間便搜魂百人。
很快，他便恍然。
此地竟是女兒國！
而且關鍵是，在數十年前，女兒國曾出現過一隻神鳥，體長百丈，通體雪白，頭頂有鳳冠，口噴神冰，可冰封千里。
這隻神鳥，便是女兒國的祥瑞！
小雪？
陳文有些不確定，雖然很像，可是它頭上的鳳冠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過也簡單，只要挪移......
陳文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踏入不了太虛了。
轉身踏出一步，卻發現也無法離開。
又試著踏空，卻發現自己甚至連飛行都無法做到。
難不成，母渡菩薩就在這裡？
陳文皺眉思索著。
這是哪兩個女子經過了此地，看到陳文後，頓時愣住了。
「呀～男人！！！」
領頭的妹妹尖叫一聲，旋即兩眼冒光就要衝上來，那眼神就好像路邊見到了一隻布偶貓一樣。
後方看起來就穩重的姐姐同樣是激動不已，連手中的橫笛都不慎掉落。
只是還是控制住了，並呵斥道：
「小玲，快回來，不得無禮！」
「啊啊啊啊～男人啊～～～」
小玲依舊尖叫著。
陳文皺眉，忽然一笑：「沒關係，下輩子注意點就好～」
頃刻間。
天地失色，一抹大手印從天而降，直接將整個女兒國籠罩！
【先天大擒拿】！
這一招，他已經許久未曾動用過了，但是在此地，可稱為降維打擊！
就像是他先前搜魂時，神念並未被阻攔一樣。
此地應該是有禁空、禁出的手段。
法術同樣沒有被禁用。
既然不讓自己走，那就把此地毀掉。
他最討厭這些謎語人了，來了這裡，主人家也不出來見見，偏偏要自己摸索。
仿佛戲耍自己一般！
「唳———」
不過剎那，一聲唳鳴驚起，緊接著便有百丈大鳥升起，口吐玄冰，鳳冠發出烈焰，雙翅一振，狂風驟起，將大手印相抗。
然而大手印卻一改向下鎮壓之勢，驟然蜷起，跟抓小雞一般，揪住那大鳥的脖子，隨後便往陳文所在的方向帶去。
大鳥還要掙扎，那手印只是一抖，大鳥頓時被摜得渾身骨骼噼啪作響，整隻鳥暈頭轉向，再也無力反抗。
緊接著，被陳文拉至身前。
至於那兩姐妹，已經被手印的餘波震成了齏粉。
再無人聒噪。
陳文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大鳥，抽出神魂嘗了嘗又放回去，最後神念探入其識海之中，將其記憶讀取。
確認無誤，是小雪！
甚至它這些年的經歷陳文也了解了。
用一句話做總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被女兒國封為祥瑞，每天享受萬人供奉，生活無憂無慮。
直到後來自己死的時候，主僕靈契破碎，它才想要出去，只是走投無路，實在無法離開。
最終還為自己舉行了國葬，現在女兒國還有自己的祭陵呢，而且每年的香火鼎盛，拜祭者絡繹不絕。
畢竟國鳥都在拜，他們怎能不拜呢！
陳文對此啞然。
沒想到自己人還沒死，卻已經先享受上香火了。
他打量著小雪，不知該如何處置，畢竟它很容易暴露自己。
要不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