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黑無常融合了白無常之後。
剎那間。
一股滄桑氣息從白無常的軀體內瀰漫而出。
黑無常瞳孔一縮,驚呼:
「你是......」
「噓!」
話還沒說完,其內傳來一聲輕噓,似是不滿其出聲喧譁一般。
而後,黑無常便感受到那股氣息正在翻閱他的記憶,還在從自己軀體的方寸之間開始探索搜查。
不過黑無常反倒是平靜了下來。
剛剛只是被駭到鬼了。
畢竟如此體恤下修的上修,有,但這麼上的上修,他還是頭一次見。
既然人家想看自己的記憶,那自己就給了唄。
反正也沒什麼不能看的。
又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個殼子,裡面空空如也,根本沒有記憶可看。
果不其然,片刻後,那股玄奧氣息先是一滯,隨即迅速將其整個包裹,搜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終氣息停了下來,默默總結;
「有意識,沒記憶,軀體很像是一道特殊的神魂,但又獨立,有自己的因果....」
「咦,這帽子居然是軀體,無法摘下來....」
「還有這衣服,也是軀體!」
「等等,居然還有這個,看來那所謂的閻王是有點惡趣味的,年歲應該不超過五萬年....」
「不過其軀體之中蘊含著一股...奇特的力量,能蘊養生命印記,能淨化殘魂中的雜質......他在跟我對話!?」
「他認識我,很了解我的行事方式,並且...我也認識他!」
那道氣息波動逐漸穩定。
「而且,他的修為應該不高,僅僅是剛踏入真君境界的程度。」
「並且,很有可能是那種繼承果位的廢物,所以才需要從遠古時代躲到現在,甚至想做些什麼事都畏畏縮縮的,這是一個比闔墟還烏龜的傢伙!」
「呵~得知我與這小傢伙見面,所以專門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是想合作?還是想告訴我,他的目的對我青冥宗有利?」
至此,那道氣息驟然消散,與之一同消散的還有黑白無常。
同時一道印記留在了原地。
若是正常人,或許會認為這是那道氣息想要看看那位閻王能做到什麼程度,所以留下了一道生命印記,讓閻王收取蘊養。
但正牌『閻王』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哪有什麼真君實力。
行事畏畏縮縮的正是因為實力不足,根本沒有與其正面對話的底氣。
至於那道印記,自然也不可能去取。
取了,當其要與自己對話時,卻發現自己只是個紫府......
而其通過黑無常傳達的關於轉世權柄之事,七假三真。
其中,要奪取轉世之權柄一事為真。
剩下的皆是假的。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構築自己的道途,最後直面天道劫難即可。
渡過了,這轉世之權柄自然也就可以逐步的掌控,乃至映照諸天萬界。
渡不過,一切皆空,萬事皆休。
哪裡需要眼下這麼麻煩,還要隱於暗處,偷偷摸摸的謀劃。
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一切只等真君。
他便要直接宣告天下,他回來了!
帶著為他們謀來的大道之福祉歸來了!
福祉自然就是他的道途。
能夠任意轉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下人總有求到他身上的那一天!
比如,你某個厚愛的後輩意外身死,你想不想讓他再轉世歸來,繼續做你的後輩?
比如,你的摯愛手足意外身死,你想不想讓她/他再轉世歸來?
再比如,你的資質不夠好,想不想在轉世搏一個前程?
又或者,你對自己妖族出身不滿,認為天下人皆針對,想不想轉世換個身份?
......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總之,只要有市場,需求就來了。
之前沒有,那是因為轉世之權掌握在天道手中,誰也沒辦法干涉天道意志的運轉。
可現在要是掌控在人的手中,那麼各種想法就出現了。
拿最簡單的例子來說,當初金吉那小子轉世費了多大的勁?
又是挑選合適之人,又是暗中布置各種手段,甚至死了都不安生,還得不斷盯著自己的轉世之身,不斷抹除各種因果。
可要是有了他,一切就簡單多了。
只需要來到他這裡,種種人選擺在面前隨便挑,挑好了直接轉世,痕跡全無,毫無破綻。
甚至連因果在其覺醒前世記憶之前都不會出現。
甚至陳文還有更大膽的想法。
若是自己連氣運,甚至剛剛出現於世間的功德也掌控了呢?
到時候......
陳文不想了。
一步步走,一口口吃。
總得有個過程。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實力。
而這次提升實力的契機,已然來臨了。
當風千尋出現的那一刻,陳文就知道,自己的推斷是對的。
自己無需在意風千尋身上背著的天地因果。
宗主自然會出手將其解決。
其實若不是為了試探自己,風千尋早就死了,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才將其身上鎮壓天地因果的手段摘去。
如今的風無痕,額前如同鍋底一般黑。
宗門氣運也已收回。
其現在能活著,只是倒霉了些,都已經是宗主為了搜查黑無常,刻意讓其天地因果循序漸漸的出現。
想來應該也有通過這種手段來看自己的反應的成分。
不過宗主的性子一向是灑脫的。
一事不成,便換一事。
總之 根本目的就是——贏!
既然一舉多得搞不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將守司真君喚出來讓其加入青冥宗再說。
陳文不認為自己對宗主了解。
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為了利益最大化,一定會果斷放棄一部分的謀劃,從而穩住另一部分。
哪怕自己從始至終多次出現於雷家,定然有什麼需求的。
雖然自己給他的理由是收取他們死亡後的生命印記與殘魂印記,但他會信嗎?
或許會,但不會全信。
但他不會再去探究了。
只要能夠順利完成根本的謀劃,那就是贏了。
至於自己的謀劃....讓自己得吃一點又能怎樣!?
一時間,陳文竟有些恍惚。
仿佛夢回當初年少,只是一個小小築基的時候。
那時,他被迫與玄門九位築基較量。
他站如嘍囉,坐如嘍囉,行如嘍囉,思如嘍囉!
一舉一動,皆是嘍囉!
在宗主的謀劃之中,他只是一個棋子。
想了半天,才悲哀的發現,自己只能一搏,用命去搏宗主的謀劃可以接受他這個棋子還活著的結果。
甚至最終,若不是之前給金吉那小子結了點因果,被其庇護。
就要被蓮心那娘們給殺了。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在弱小時,一切謀劃都如同鏡花水月,強者的一念之間,便可使其成為泡影。
而如今,他又站在了宗主的謀劃之中。
這一次,蓮心奈何自己不得,宗主也只能接受他摻一腳的事實。
他終於站起來了!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嘍囉。
這就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實力!
....
此時此刻。
雷家正在渡劫之人雷玉玲反而成了擺設。
雷劫如同雨點般砸下,密密麻麻的落在風千尋的身上。
將其幾乎淹沒,連話都說不出口。
他想要掏出造化鏡求援,卻手一抖,將其掉落在地。
連雷劫都未曾拿它怎樣,可就這麼一摔,碎了!
風千尋瞪大了眼睛,旋即意識到,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倒霉可以描述的了。
這是鎮壓失效了!
再這麼下去,他真的會死!
他當即又於心神之間勾動宗主留下的保命印記。
然而下一刻,轟隆一聲,一道雷劫正巧劈到他的額間,將他心神劈得空白,其意識也隨之渙散開來。
緊接著,又是無窮雷劫如暴雨般落下。
頃刻間,方圓百里化為焦土。
雷玉玲這時接到傳音,「這可是宗主親傳為你爭取的機會,還不趕緊突破,更待何時!」
雷玉玲瞬間恍然,連忙盤膝繼續煉化前面五人遺留下來的洞天。
其身勢也在不斷拔高攀升。
「桀桀桀桀~」
心魔降臨,進入雷玉玲心神之間。
下一刻,雷玉玲血脈之中伸出一隻大手,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啊———魔.....」
其悽厲慘叫一聲,瞬間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雷玉玲的劫難也隨之解除。
似是感應到有人出手相助,天道猛然一怒,天地變色,雷劫再次猛烈數倍。
人粗的雷霆不斷落下。
然後在雷玉玲忐忑驚恐的目光中,中途拐了個彎,砸在風千尋身上!
雷玉玲頓時鬆了口氣,美眸感激的看了眼風千尋,心中暗道:
他在這時出現幫我,是喜歡我嗎?
她為了不叫風千尋失望,拼盡全力,開始渡最後一劫,六難之劫。
懷揣著對風千尋深深感激之情。
無論天意給出了怎樣的考驗,她都堅持本心,義無反顧的放棄,哪怕是她最渴望的自由,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放棄了。
片刻後。
六難之劫渡過。
其洞天高懸,光芒萬丈。
整個人煥然一新,氣質蛻變,整個人位格驟然拔升。
這一刻,她看到了世間更加廣闊的天地,也感受到了來自天意無窮的惡意。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成功活了下來,沒有辜負風郎的付出~
她垂眸望下,然而卻發現地上除了有一撮焦炭之外,再無他的身影。
「風郎....」
其眸間閃過一絲淚花。
「風你大壩!」
雷嘉業怒道,「突破個紫府而已,抽什麼風,還不趕緊滾過來與上使見禮!」
雷玉玲聞言面色有些不愉,自己如今可是紫府了,其竟然還與自己這般說話,甚至還打斷自己緬懷風郎....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應。
忽見雷嘉業抬手,一道蒼勁青龍浮現。
其揮手,青龍咆哮,抬爪。
轟!
爪落下,玉玲潰,歸洞天。
再次出現,玉玲已然面色蒼白,氣息不穩,但眼神極為清澈,恭敬行禮:
「拜見家主!」
又轉身看向葉羽,「拜見上使,小女子有禮了。」
葉羽只是微微點頭,看也沒看其一眼,淡淡道:「姓名。」
「雷玉玲。」
「道途。」
「中宮黃庭玄雷。」
「性別。」
....
隨著雷玉玲的成功突破。
也宣告著影響著雷家突破紫府最大的阻礙已經徹底消除了。
風千尋死的很安詳。
其身上背負的如海般的天地因果也隨之煙消雲散,一筆勾銷。
天道再有不甘,也只能自己咽下這口苦果。
畢竟從這個任務建立,到後來推動【時間】,都是風千尋主動爭取,屬於他的個人行為,與其他人毫無關係,尤其是青冥宗,更是無辜受害者,根本不知曉這件事的存在。
陳文也在這件事之中,受益匪淺。
他親身經歷,學到了轉移天地因果的經驗。
將一件事的果放在那裡,叫下修被其吸引,從而主動攬下因,甚至自己全程不主動、不參與、不干預,讓下修自行發展,最終,自然也就不需要負責。
但最終,好處自己得了,責任下修擔了,還順便又坑了天道一把,可謂一舉多得!
陳文想了想,之前自己謀劃石家的手段雖然有些許本能的往這方面靠攏的傾向,但手段還是太糙了。
歸根結底,還是太年輕了,沒有經驗閱歷,缺乏沉澱。
就比如處理五毒教的手段來說,太直白了。
不應該自己直接出手處理的。
而是應該把解決的手段就放在那,讓石家主動去找到,求到,並自己去處理。
這樣一來,自己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就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而現在,周圍勢力定然能夠察覺到,石家的背後有人。
尤其是玄門。
後來處理石家被圍擊一事也有些急了。
還是應該等到石家徹底絕望之際,求到自己頭上,願用一切來換取石家延續之時,再把解決之道放在那裡,讓石家自己把國運、帝相氣等等送上才對。
現在這樣一來,石家好處得的理所當然,卻無半點感恩付出,甚至恐怕對自己的警惕更甚。
陳文反思一番後,決定等此間事了,便回石家,好好經營一番。
實在不行,按照這個策略再培養一個勢力。
兩頭吃,兩面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