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軌道,綜合戰略艦停泊區。
小型艦隊抵達後,艦上的核心人員沒有等待常規的對接程序。
嬴陰嫚站在艦橋上,目光穿過觀察窗看向那顆藍白色的行星,然後她的身形從艦橋上消失了。
緊接著,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艦隊各艦中閃爍而出,以元主境界的瞬息移動能力,跨越了地球到軌道之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嬴政三人所在的位置。
秦天三人此時正站在龍國方面安排的一處地面接待場所的廣場上。
嬴政站在中間,秦天在左側,蒙恬在右側。
三人的元力感知在艦隊抵達地球軌道的那一刻就已經捕捉到了那些熟悉的氣息。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秦天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期待。
蒙恬則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站直了身體。
第一道身影出現在廣場上。
秦澈。
他的身形從虛空中閃爍出現的瞬間,目光就鎖定了秦天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跑了過去。
對,跑。
一個元主初期的修煉者,一個四百多歲的年輕人邁開雙腿跑了過去,雙臂張開,要給父親一個愛的抱抱。
秦天看著奔來的秦澈,表情在瞬間經歷了從期待到警覺的快速切換。
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秦澈從小到大有一個極其頑固的習慣,抱人抱得特別緊,緊到能把人勒得喘不過氣。
小時候還能說是可愛,但現在還是算了吧。
秦天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判斷,然後雙手伸出,精準地按在了秦澈的額頭上,把這個正要撲進懷裡的兒子穩穩地推開了。
「父親!」秦澈被推得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委屈。
「行了行了,站好,都是當爺爺的人了,別跟小孩似的。」
秦澈的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身後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嬴陰嫚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
她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群,在嬴政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旁邊的秦天。
嬴政看到女兒來了,臉上露出了一種罕見的溫和笑意。
他展開雙臂,向前邁了半步,準備迎接一個父女重逢的擁抱。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十多年沒見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他在心裡已經準備好了要說「嫚兒,你來了」這樣的開場白。
嬴政的雙臂完全展開,表情溫和,作為一個父親,他做好了迎接女兒的準備。
然後嬴陰嫚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乾脆利落地把嬴政張開的手臂撥到了兩邊:「父皇,你擋著路了。」
然後她側身從嬴政身邊走過,撲進了嬴政後方秦天的懷裡。
嬴政的雙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凝固了。
嬴陰嫚撲進秦天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夫君。」
那兩個字裡帶著十多年的擔憂、十多年的等待、十多年壓在心底沒有對人說起過的思念。
秦天抱著她,手掌輕輕撫過她的後腦勺,長發從指縫間滑過。
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發頂,聲音很輕:「陰嫚,讓你擔心了。」
嬴陰嫚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旁邊的秦澈看著這一幕,嘴巴又一次張開了。
他看看父親懷裡抱著自己的母親,又轉頭看看旁邊那位雙臂依然懸在半空中、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神里還殘留著尷尬的外公。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分析,於是他快步走到嬴政面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嬴政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用極其真誠的語氣大聲說了一句:「外公!我想死你了!」
嬴政的手臂終於找到了落點。
他順勢收攏,抱住了秦澈的肩膀,嘴裡說了一句:「朕的好外孫。」
這句話的語氣比他平時說話的溫度高了至少三度。
他的手掌在秦澈背上拍了兩下,動作有力。
嬴政在拍秦澈後背的時候,目光往嬴陰嫚和秦天那邊飄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在說「還是外孫好」。
大秦帝國的其他人也陸續抵達了廣場。
葉帆、林東、石浩、蕭岩四人落地後第一時間向秦天行禮,嘴裡齊聲道:「國師!」
秦天一隻手還摟著嬴陰嫚,另一隻手抬起來朝他們揮了揮:「來了就好,都起來。」
四人起身後站到一旁,臉上都帶著笑意。
八名侍女也到了,八人整齊地站成一排,向秦天行禮,齊聲道:「國師。」
秦天點了點頭,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說了一句:「都還好吧?」
話不多,但那個「好」字里包含的東西比千言萬語都多。
王翦、王賁父子走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禮。
王翦的聲音洪亮:「陛下,老臣來遲了。」
嬴政鬆開秦澈,抬手虛扶了一下:「老將軍辛苦。」
尉繚、李斯、馮去疾等人也紛紛上前行禮。
嬴政一一回應,語氣平和。
蒙武走到蒙恬面前,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
蒙武伸手在蒙恬的肩膀上拍了拍,蒙恬微微低頭,叫了一聲:「父親。」
蒙武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蒙毅站在旁邊看著兄長,嘴角帶著笑意。
蒙恬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蒙毅微微欠身:「兄長言重了。」
嬴陰嫚終於鬆開了秦天,站直了身體。
她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剛才那個撲進懷裡的小姑娘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她轉身看向嬴政,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父皇,女兒方才失禮了。」
嬴政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無妨。朕習慣了。」
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周圍幾個聽到的人都微微低下了頭,嘴角在努力控制。
龍國方面的人員站在廣場外圍,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些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人,此刻全部匯集在這個廣場上。
秦澈終於從嬴政懷裡鬆開了。
他退後一步,看著嬴政,又看了看父親和母親,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走到秦天面前,這次沒有撲,只是站在那裡,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父親。」
秦天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長高了。」
秦澈愣了一下:「父親,我都四百七十多歲了,還長高?」
秦天面不改色:「修煉元力的人,骨骼可以繼續生長。」
秦澈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嬴陰嫚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倆對話,嘴角微微翹起。
她轉頭看向嬴政,發現嬴政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平靜。
父女二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才明白的東西。
大概是「你剛才那下可真行」和「父皇我故意的」之間的無聲交流。
廣場上的寒暄還在繼續。
大秦帝國的核心人物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著,有人向嬴政匯報帝國近況,有人向秦天詢問這些年的經歷,有人跟蒙恬說起王琳的事。
那些在史書上留下了無數筆墨的人,此刻站在龍國的廣場上,像一場跨越了兩千多年的同學聚會。
而龍國方面那些遠遠看著的工作人員,大概會把今天這一幕講給子孫後代聽。
他們親眼看到了秦始皇被女兒晾在一邊,看到了秦澈抱父親被推開,看到了大秦帝國的文臣武將在廣場上聊天,就像普通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