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遠沉默許久。
倒不是他這一刀的威力有這麼巨大,而是對方主動放棄了生的希望。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就這麼信任自己?
萬一自己是壞人,不是能來解脫他的那個人呢?
僅憑一手「裂天斬命」就下定論,多少有些草率吧?
雖然這是手姐的絕活,可此前,陸行遠也碰見過會這一招的人啊。
對方似乎也反應過來什麼,片刻之後,喃喃道:
「對哦。」
「要不你扶我起來,我感覺我還能再戰。」
陸行遠滿頭黑線。
這傢伙絕對是個憨批。
手姐啊手姐,你這都什麼手下!
不是瘋,就是傻。
也就只有我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了。
唉。
這也難怪你會落得如此悲劇的下場。
枯瘦的身影步入了生命的彌留之際。
用他自己的話來講就是,他很早之前就該死去了。
畢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可是他卻沒有等到那個該等的人,所以他不敢死去。
只能選擇用秘法抹除自己的神志,將自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以此來換取更為長久的生命。
這也就是他為何明明從背影看上去像是個青壯年,但從正面看去卻像是具乾屍的原因。
至於那貓皮則是由他親手養大的寵物製成的。
他尚且抵禦不住歲月的無情侵蝕,更遑論一隻小貓。
為了能夠讓它更長時間地陪伴在自己身邊,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
陸行遠沉默無語。
把自己心愛的寵物煉製成傀儡般的存在,這手段會不會太邪門了些?
難怪你叫「石頭」,還真是又笨又硬。
「石頭這個名字……是神女大人親自取的,我覺得跟我挺搭的。」
他發出抗議。
侮辱自己可以,但不准侮辱神女大人。
「所以……我想問,神女大人……她還好嗎?」
石頭用希冀的目光望著面前的陸行遠。
這個怎麼說呢?
你說她好吧,可她就只剩下一隻手了。
你說她不好吧,但又感覺她好像挺悠閒自在的。
想了想,他給出了對方期望的回答:
「還算不錯。」
石頭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那我就放心了。」
隨後,他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著。
畢竟,他終於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可以瞑目了。
「剩……剩下的事情……就請拜託你了……」
他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順帶幫我告訴神女大人……石頭從來沒有後悔遇見她……」
陸行遠點點頭,「我會幫你轉達的。」
「好……謝謝你……」
說完,他最後的力量化作一粒光點,直接灌注進了陸行遠體內。
陸行遠身軀猛地一震。
便感覺自己的拳力正在飛速暴漲著!
6600公斤!
6700公斤!
……
10000公斤!
雙臂的肌肉在瘋狂地鼓動,好似底下有千萬巨龍在不斷翻身!
短短5分鐘的工夫,他的拳力便提升了3400公斤!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一管超凡級的基因強化藥劑,所帶來的提升,也才不過300公斤!
這就相當於11管超凡基因藥劑了!
陸行遠眼皮瘋狂抽動著。
這石頭臨死之前,還給自己送了一份大禮啊!
「等等,我明白了。」
陸行遠突然就回過味來。
石頭這是在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守護他的神女大人。
他雖然人死了,但他的力量卻還在!
「你這傢伙雖然傻,可在神女大人的事情上,卻聰明得很。」
陸行遠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隨後便在原地挖了個坑。
把石頭的屍體,還有那張貓皮一塊埋了進去。
能跟自己心愛的寵物葬在一起,也算是圓滿了。
他又立了塊碑。
想了想,在上面寫下——最忠誠於神女大人的石頭之墓。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帶著石頭拼死守護的玉匣離開了此地。
「出來了!」
「老大出來了!」
提莫最先察覺到了什麼,激動道。
愛麗絲見狀,趕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眼見陸行遠並未受傷,她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地。
陸行遠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大家先上去再說。
幾人很快浮上水面,衝出湖面,上了岸。
渾身濕漉漉的白洛櫻,雙手緊抱著肩膀,牙齒不斷地打架。
她不像愛麗絲、薇薇那般神通廣大,也不像提莫、蘭博那般可以躲在機甲里。
她只能硬扛那冰冷刺骨的湖水。
陸行遠全都看在眼裡,衝著她點點頭:
「辛苦了。」
白洛櫻突然一下就感覺自己沒什麼大礙了。
她……這算是得到了陸行遠的認可嗎?
穿越那層無形的結界,幾人的身形再次出現在了依依妹子跟老伯的面前。
前者激動,後者則是驚訝:
「你們居然平安無事地出來了?」
這當真是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依依妹子見狀,趕忙替自己父親解釋起來,說她也是不得已。
畢竟,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好在讓她驚喜的是,陸行遠並未跟她父親計較太多。
可很快,她便察覺到了空氣中的那股淡淡的離別傷感氛圍,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
「你們……這是要走了嗎?」
她聲音不由得發顫。
雖然與陸行遠相識才不過一天左右的時間,但她卻對面前這位青年產生了尤為濃烈的複雜情感。
她也清楚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沒想到分別會來得這麼快。
「陸公子……保重啊!路上千萬要小心!」
城門處。
少女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用力地揮著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
提莫拎著新鮮的豆腐,好幾次都想要回頭,但卻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自己眼睛會忍不住尿尿。
而在那一聲聲「保重」中,就連手中的豆腐都變得沉甸甸了幾分。
回到列車,白洛櫻在陸行遠的授意下,第一時間去了洗漱。
而剩下幾人則是研究起手中的玉匣。
手姐早就坐了起來。
或者說,從陸行遠離開列車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再躺下過。
這足以證明她心中的緊張。
「玉匣上面還有一道封印。」
提莫嘗試打開,卻失敗了。
那是石頭用鮮血繪製而成的最後一道保障。
而能夠開啟封印的,只有手姐。
眾人全都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