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問她們,有哪個是我強迫的?」
灰棉襖老鬼氣得整個鬼都在發抖。
光膀子老鬼把手裡那塊磚頭捏得粉碎。
穿西服的老鬼舉著拖把棍沖了上來,被旁邊兩個鬼死死拽住。
「我弄死你個老登!」
楊光一抬手。
五雷訣的餘威還在,所有鬼瞬間安靜。
他眯起眼看著周老六。
這事兒複雜了。
要是周老六真的是靠錢財引誘強迫的,那好辦。
直接收拾他就完了。
但要是那幫老太太真是自願的。
那這就不是一個驅邪除煞的活兒。
這是一個陰間民事糾紛。
楊光吸了口夜風。
歸根結底。
還是得把人叫出來問清楚。
「行。」
「把她們叫出來。」
周老六的臉色瞬間變了:「這……天師,她們都睡了,大半夜的叫出來不太好吧?」
楊光冷笑了一聲。
你特麼大半夜拐人家媳婦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太好?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準腳下的地面。
指尖往下一點。
「出來。」
一聲悶響從墳底傳上來。
緊接著。
一個,兩個,三個……
一顆一顆頭從土裡冒了出來。
楊光站在原地,看著一個又一個老太太的魂魄從周老六的墳里飄出來。
一個……五個……十個……二十個……
他數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終於不數了。
因為還在往外冒。
二愣子趴在三步之外,兩隻前爪捂著狗臉,一藍一金的異瞳從指縫裡往外偷看。
它嘟囔了一句:「楊爹,這老頭比你有魅力多了。」
楊光抬腳踹過去。
二愣子敏捷地側閃,尾巴夾緊。
最後一個老太太從土裡飄出來的時候,楊光數了一下。
四十二個。
比那幫老頭報的數多了十個。
也就是說。
還有十個老頭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媳婦兒被拐了。
楊光看了眼周老六。
周老六猥瑣地搓了搓手,兩隻鬼眼珠子亂轉,嘴角掛著一縷極其欠揍的笑。
這一刻。
楊光突然有些理解那幫老鬼為什麼要來砸墳了。
換他他也砸啊。
而就在這群老太太的魂魄全部懸浮在墓碑上方的時候。
為首的一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飄到前面,伸手挽住了周老六的胳膊。
她橫了那群跪在地上的老頭們一眼,沒好氣的道:「你們有什麼資格來鬧?」
「老六對我們比你們好一萬倍!」
「你們活著的時候一個個摳摳搜搜,死了還一毛不拔!」
「跟著你們有什麼意思?」
三十多號老頭集體破防。
燙捲髮的老太太挽著周老六的胳膊,鼻孔朝天。
那架勢活脫脫就是陰間貴婦參加名媛晚宴。
三十多號老頭跪在地上,一個個被這句話堵得嘴巴大張,半天沒合上。
楊光站在原地,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腦子飛速運轉。
不對。
這幫玩意兒的重點不在這兒。
楊光的注意力突然被別的東西拉住了。
他轉頭掃了一圈這三十多號老鬼。
再往後看了看那四十多號老太太。
加在一起將近八十個鬼。
全都飄在這片墓地上空。
這數量不對勁啊?
關鍵是這幫鬼一個個精氣神十足,怨氣衝天,罵架的中氣比活人都足。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在人間滯留的時間不短了。
按照正常流程,人死之後,會去當方土地處報導銷號入籍。
但這幫老鬼?
楊光盯著灰棉襖老鬼看了兩秒,突然開口問道:「等會兒。」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報個數。」
「死了多久了?」
灰棉襖老鬼一愣:「天師,這跟我們要回媳婦兒有什麼關係?」
「廢話少說。」
楊光冷著臉:「我問你就答。」
灰棉襖老鬼縮了縮脖子,老實答道:「我……死了十二年了。」
「我七年。」
穿皺巴巴西服的老鬼弱弱補了一句:「我三年。」
樹上剛掉下來那三個鬼里,有一個舉了舉半透明的手:「我……二十八年。」
楊光的腳步頓了一下。
二十八年?
你特麼的都在陽間飄了二十八年了?
後面的老鬼也開始七嘴八舌地報數。
「我十五年。」
「我九年。」
「我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楊光的腦子嗡嗡直響。
這時間跨度也太離譜了。
最短的三年,最長的三十一年。
這不是一兩個鬼的個案。
這是批量滯留。
楊光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收起了剛才看戲的態度,兩隻手又揣回褲兜里,雙眼也眯了起來:「你們這麼多鬼,死了這麼多年,為什麼還留在陽間?」
全場安靜了兩秒。
楊光繼續開口,嗓子沉下來了幾分:「人死如燈滅。」
「今生你們是夫妻,來生可能就是路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等入了地府,過了奈何橋,灌了孟婆湯,誰還認識誰?」
他朝那群跪著的老頭揚了揚下巴:「你們在這兒爭什麼?」
「為了一段死後就清零的記憶,在人家墳頭砸磚潑尿?」
灰棉襖老鬼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楊光沒給他機會:「而且我觀察了一下,你們這夫妻感情怕也不咋地吧?」
「感情要真鐵,她們能跟別人跑?」
「你對媳婦好不好,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人家嫌你摳搜,人家嫌你一毛不拔,你倒好,自己不反思,跑來砸人家墳頭。」
「有這體力,你當年多哄哄你媳婦不好嗎?」
「啊呸!」
「都怪你們,把我的思緒打亂了。」
「你們逗留人間想要幹嘛?」
「說!」
這一番話砸下來,三十多號老鬼集體破防。
一個一個地抹起了不存在的眼淚。
灰棉襖老鬼的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兩隻手死死捂著透明的臉。
「天師,你說得對,我活著的時候確實不咋疼人……」
「但我們也想走啊!」
「我們也想下地府,投胎轉世,來生做個好老公啊!」
「可我們走不了啊天師!」
楊光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叫走不了?」
灰棉襖老鬼拍著大腿,嘶聲喊道:「我們死了之後,壓根就沒有陰差來接!」
旁邊光膀子大漢跟著嚷:「一個都沒來過!」
「我死了七年了,在這片墓地等了七年!」
「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穿西服的老鬼舉著拖把棍往地上一戳,委屈巴巴的道:「我們也不是沒想過辦法!」
「我活著的時候就住這附近,死了之後我自己摸到土地廟去了!」
「結果那廟空了!」
「當方土地不在!」
「門鎖著,燈也滅了,里里外外連個鬼值班的都沒有!」
楊光的瞳孔驟然一縮:「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