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燙捲髮的老太太也哭了,剛才還挺胸抬頭的富貴相全塌了:「天師,不是我們不講情義,實在是一個人飄在這兒太難受了。」
「子孫記得的,逢年過節還有口紙錢吃,子孫不記得的……」
「哎……」
「周老六好歹常常有供品,有人氣,我們實在是熬不住了。」
周老六站在邊上,臉上的猥瑣笑容收了大半,訕訕地搓了搓手。
楊光斜了他一眼。
得。
合著你丫的這是趁虛而入,精準收割那幫精神空虛的留守鬼唄?
專業獵孤老啊。
楊光沒搭理周老六,把視線收回來,朝這將近八十號跪了一地的陰魂掃了一圈。
「都願意走?」
「願意!」
回答整齊得像排練過的。
楊光點了點頭,從褲兜里摸出一根折了邊角的小本子,還有半截鉛筆頭。
「行。」
他蹲下來,把本子擱在膝蓋上。
「一個一個來,報名字,報死亡年份,有沒有了結的心愿,有的記上,沒的直接走。」
灰棉襖老鬼第一個往前爬了兩步:「我叫張德發,死了十二年,沒啥心愿,就是想走!」
楊光刷刷寫了兩筆。
「行,往邊上站。」
「我叫王守成,死了七年……」
「老韓,死了三十一年,沒心愿,就求天師帶我走,下輩子再投個好胎……」
一個一個上來報,楊光一個一個記下去。
記到第二十三個的時候,那個穿皺巴巴西服的老鬼湊上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天師,有一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楊光頭也沒抬:「說。」
「我們裡頭,有兩個心裡有放不下的事兒。」
西服老鬼往後努了努下巴。
楊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靠在後面一棵松樹根兒上坐著兩個老頭。
沒跟著其他人哭天喊地,就那麼低著頭也不吭聲。
楊光把鉛筆頭夾在本子裡,站起身走過去,蹲下來平視其中一個。
「怎麼了?」
那老頭抬起頭,半透明的臉上寫滿了矛盾:「天師,我走了……我孫子那邊,我不放心。」
「孫子多大?」
「十三歲,讀初中,他爸媽都出去打工了,他一個人住在老家,跟著他奶奶……」
「他奶奶身體不太好,這娃又皮,我怕我走了沒人看著他。」
「不是。」
「你老婆不是被挖牆腳了嘛?」
這老鬼乾咳了一聲道:「這是我原配,我孫子他奶奶是我找的二婚。」
好傢夥。
還挺複雜。
不過楊光還是把這個情況給記了下來。
旁邊另一個老頭也開口了,聲兒很小。
「我走之前,有筆錢存在親戚那,當初說好是給我閨女留著的,但那親戚……」
他沒說完,但意思楊光聽明白了。
楊光抬手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的灰。
「這幾單先記著,回頭單獨處理。」
兩個老頭對著他磕了個頭。
楊光轉身,目光最後落在周老六身上。
這位陰間海皇正夾在一堆老太太中間,極其不自然地往後縮。
察覺到楊光的眼神,他立馬換上一副苦瓜臉,往前飄了半步,壓低了聲兒。
「天師,我能……我能就不去了嗎?」
「我下去之後,就憑我這些年乾的這些事兒,地府閻王爺還不得把我打得連鬼形都沒了?」
「呵呵。」
「你說呢?」
楊光冷笑兩聲。
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位陰間海皇。
五雷訣的餘威在指尖噼啪爆了兩個細小的紫色電火花。
周老六立馬認慫。
剛才還挺直的脊背瞬間彎成了大蝦。
「去!」
「必須去!」
「天師發話,刀山火海我也得跳啊!」
這老流氓轉過身。
面向那群飄在半空的四十多號老太太。
他伸出雙手。
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擁抱姿勢:「Baby們!」
「老六我這輩子值了!」
「如果有來生,老六我還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包場蹦陰迪!」
「咱們黃泉路上,不見不散!」
幾個燙頭的老太太當場抹起了眼淚。
「老六,你保重啊!」
「嗚嗚嗚老六,下去之後記得去查查你的地府帳戶。」
「我昨天剛給我兒子託夢,讓他給你燒了兩個紙紮的小鮮肉保鏢,你帶著防身啊!」
「萬一遇到那些不講理的小鬼,就讓保鏢上!」
旁邊跪著的三十多號原配老頭全炸了。
頭頂一片綠油油的光。
偏偏這會兒被楊光鎮著,誰也不敢動手。
只能咬著牙。
恨不得把後槽牙全咬碎。
楊光站在原地,腦袋直發懵。
這是什麼陰間抓馬劇?
周老六要是活著,高低得是個全網千萬粉絲的情感博主。
這貨的段位已經徹底超越了碳基生物的理解範疇。
死了還要帶老太太們蹦陰迪。
也不怕到了地府被閻王給物理閹割了。
這踏馬簡直就是一個人才啊。
楊光快速在本子上劃了一筆。
把鉛筆頭塞進兜里。
「行了行了,別擱這兒演生死絕戀了。」
「時辰差不多了,準備上路。」
「張德發,王守成,你們幾個也麻溜點排好隊,別亂串。」
「誰要是敢插隊,小爺我直接一道五雷訣劈得他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楊光轉身。
拉開那個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拉鏈。
從裡面掏出一把供香,一沓黃紙,還有兩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二愣子躲在兩步遠的地方。
一藍一金的異瞳盯著周老六。
「楊爹。」
「我要是能有這老頭一半的魅力,當年隔壁村的小花早就給我生一窩狗崽子了。」
楊光抬腳踹過去。
二愣子靈活閃開,狗尾巴搖得飛快。
「老實待著。」
「等會兒開門的時候,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別亂叫喚。」
楊光把粗瓷碗擺在漢白玉墓碑正前方。
兩指夾住黃紙。
手腕猛地一抖。
騰!
黃紙無火自燃。
幽藍色的火苗瞬間竄起半尺高。
這火光沒帶來一絲暖意,反倒把周圍照得慘綠慘綠的。
楊光把燃著的黃紙扔進瓷碗裡。
順手抓起供香在火上一燎。
香頭齊刷刷亮起紅光。
一縷筆直的白煙打著旋升上夜空。
普通人燒香,煙是散開的。
楊光這香燒出來的白煙。
凝成一條直線,直勾勾地往地下鑽。
這是正經八百的通靈香。
他站直身體,右腳在地上狠狠一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九幽洞開,黃泉引路!」
「當方陰差,招之勿停!」
「急急天師敕令!」
PS:來了來了,這幾天數據賊慘,不過還是得感謝各位一路以來的支持啊,特別是看到這裡,還每天催更互動的,啥也不說了,我給你們鞠一個哈∠(°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