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低頭瞅著手裡畫得歪七扭八的鬼畫符,上面還殘留著硃砂的刺鼻氣味。
她抬眼掃過楊光那副欠扁的吊兒郎當樣。
直接塞進警服上衣口袋。
見狀。
楊光從運動褲兜里掏出那三個被賦予了重大使命的小紙人。
特別是那根螢光綠的線頭。
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著一種超越碳基生物理解的二次元光污染。
「行了。」
「待會兒無論你們看到什麼都不要說話,全跟在我後面。」
幾人立馬點頭。
那是半點都不敢耽誤啊。
楊光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意在三個紙人腦門上點了三下。
手腕一抖。
三個黃紙小人脫手飛出,輕飄飄落在水泥台階上。
接著。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這三個小紙人並沒有平躺在地上,而是站直了身子,兩條剪得參差不齊的小短腿微屈。
紙人就這麼順著樓梯台階,一蹦一跳地往上爬。
速度極快。
甚至還保持著統一的詭異步伐。
校長渾身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而教導主任更是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
林悅瞪大眼睛。
刑警的唯物主義科學三觀,在這三隻蹦迪的紙人面前再次崩塌。
楊光轉過頭,示意他們跟上。
於是四人放輕腳步,順著樓梯來到四樓。
404宿舍的大門敞開著。
那股濃烈的烤肉焦臭味依舊刺鼻。
三個小紙人已經分別跳上了張明,李強和王磊的空床鋪,直挺挺地躺下。
楊光帶著三人退到走廊牆根死角低聲道:「接下來就是等了。」
「就是不知道學姐會不會上當。」
轉眼。
一個小時的時間悄然過去,手錶的指針指向凌晨十二點半。
走廊里除了偶爾吹過的過堂風之外,屁事沒有。
別說鬼了,連只耗子都沒跑出來一隻啊!
楊光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徹底麻爪了。
不對勁啊。
這怎麼還不按套路出牌呢?
這女鬼學姐也太宅了吧?
都大半夜了小爺我都把免費的童子雞套餐送上門了。
連門都不開?
這也太不給末代天師面子了吧?
還是說對這三個奇葩的品相極度不滿意?
也是。
一個拉屎熏村長的,一個偷看老太洗澡的,一個收集二手男士褲衩子的。
這女鬼生前好歹也是名聲在外的校花,哪怕死了變成焦炭,審美標準還是在線的。
估計嫌棄這幾塊料太騷臭,嚴重倒胃口吧。
楊光摸了摸下巴。
釣大魚窩料不夠腥,那就只能放點真血了。
視線一轉。
精準地鎖定在不遠處,縮成球的教導主任身上。
這頭死肥豬此刻正雙手抱著那顆反光滷蛋,肥胖的身軀隨著呼吸,一抽一抽地顫抖。
時不時抬起手,用力按一下貼在身上的黃符。
確認保命道具還在。
這老小子白天在辦公室里滿嘴跑火車,還說什麼去渝都開會碰巧不在場?
就這身上纏繞的因果線,黑得都發亮啊。
絕對跟當年那場火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女鬼不吃劣質窩料,那就上主菜!
楊光極其隨意地站起身,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挪動長腿毫無防備地走到教導主任身後。
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楊光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閃電般探出。
極其絲滑地的把黃符扯掉。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空氣中的溫度驟然攀升。
原本發白的牆皮瞬間變黃髮黑,大片大片地捲曲成塊剝落。
牆磚的縫隙里。
噴出肉眼可見的濃黑煙霧。
伴隨著令人窒息的高溫熱浪直撲眾人的面門。
教導主任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手在半空中瘋狂亂舞,嗓音直接劈叉了:「好燙!」
「怎麼突然這麼燙?」
他肥胖的後背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布料,瞬間焦黑冒出刺鼻的白煙。
校長離得最近。
頭頂僅剩的那幾根極其稀疏的頭髮,在高溫烘烤下瞬間捲曲,散發出一股極其噁心的焦糊味。
林悅迅速拔出腰間的配槍。
雙手緊握。
槍口快速掃過四周的走廊死角。
除了翻滾的黑煙,和憑空出現的扭曲高溫,根本沒有任何實體目標!
大火瞬間將整個寢室吞沒。
目所能及之處,到處都是熊熊的烈焰,強烈的窒息感與皮膚感受到的灼熱,讓林悅咬牙將配槍插回槍套。
頂著幾乎要點燃警服的恐怖熱浪猛的躥出了宿舍。
然而。
等她跑出宿舍,結果卻發現整個樓梯間裡的景象更加駭人。
她抬起頭視線掃向前方,大腦瞬間徹底宕機。
原本靜謐到死寂的學校夜空,此刻被沖天的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晝。
漫天飛舞著焦黑的紙灰,和帶火星的木屑。
林悅猛地轉頭,卻發現眼前的所有建築全變了!
整棟宿舍樓的牆體褪去了後來翻新刷上的白漆,露出斑駁的紅磚和水泥抹面。
走廊里的鋁合金窗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式木格子窗戶。
其中好幾扇已經被火舌舔爛,黑煙從破洞裡翻湧而出。
樓道里的聲控燈也不見了。
頭頂上掛著的是一盞拉線的白熾燈泡,燈泡里的鎢絲忽明忽暗,在濃煙中跳動著垂死的光。
無數道身影從她身邊瘋狂涌過,全是穿著老款校服的女學生。
那校服的版型跟現在的完全不一樣。
白色翻領襯衫,深藍色百褶裙。
袖口上還印著一個早就被廢棄了二十多年的舊校徽。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從樓上衝下來,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林悅的胳膊上,把她整個人頂到了牆邊。
林悅的後背磕在剝落的牆皮上。
但那個女生根本沒有停。
甚至連頭都沒回。
只是發出一聲尖銳到變形的慘叫,踉蹌著繼續往樓下沖。
更多的人從樓上傾瀉而下。
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夾雜著木頭被火焰吞噬後發出的巨大噼啪聲。
林悅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的配槍。
手指扣在槍套上的那一刻,她猛地停住。
槍套還在。
配槍也還在。
深藍色的現代警服還穿在身上。
只有她一個人,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
這是什麼?
幻覺?
不。
腳下水泥台階的震動是真實的。
灼熱的氣浪扑打在面頰上的痛感是真實的。
被人群裹挾著往下涌的推力,也是真實的。
林悅是個警察,她的職業本能在混亂中,率先接管了大腦。
第一反應不是尖叫,不是崩潰,而是迅速扭頭,在翻滾的濃煙和狂奔的人群中,搜索楊光他們的身影。
結果整個四樓走廊里,除了往下狂奔的女學生,和不斷蔓延的大火。
連半個熟悉的面孔都找不到。
她落單了?